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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兰芳的佛教绘画艺术

时间:2019-9-18 文章来源:收藏快报 锦壶/四川


梅兰芳天女散花定妆照

  佛缘曼妙天女花

  梅兰芳的绘画,工笔细腻,多精于花鸟静物。近年来所见梅氏绘画中,竟偶尔也有一轴、两轴人物绘画,其中的佛教绘画更属罕世精品,值得关注。

  通观梅兰芳的佛教绘画,笔触工细,描画传神,线描铁画银钩,施彩清浓自宜,颇有通神灵性。梅兰芳的佛教绘画,很容易让人感悟佛教义理及其禅意。

  俗话说:画由心生,那么,梅氏一生中是否曾与佛教结缘,或者说有某种与佛教相通的因缘际会呢?

  据说梅兰芳的父亲梅竹芬(1872—1898),在成婚诞下儿子之前,就曾结过一桩大善缘。

梅兰芳1942年与汤涤合作《观音菩萨像》

梅兰芳1921年绘《达摩坐禅图》

  原来,梅竹芬少时学拉胡琴,学成后,随名伶戏子拉胡琴,经常在皇宫演技,积攒银子五千多两,家中催他返乡完婚。

  一日,乘马车返乡,行至京南,见有很多茅棚,一座一座,不知其数,所住的都是难民,因为荒年,无食之人成群奔来京南,饥饿之惨,令人一见生怜。梅君一见,大起恻隐之心,默想,我有五千多两,如果舍去三千两,余二千两,也足够完婚。他随即拿出三千两银子,布施灾民。但灾民太多,不够分配,三千银子布施完了,仍有很多灾民苦苦哀求。梅君心中不忍,又将两千两银全部取出,布施灾民。多年血汗积蓄,一日全部散尽,心中却十分安慰。但所难者,此次如何返家完婚呢?他拿定主意,改定为几年后再完婚,于是返回北京。有人问之,你回家完婚,为什么这样快就返回了呢?梅君将救灾之事告之,人多笑其愚。

  此后,梅君又工作了三年,方返回完婚。若干年后,其子梅兰芳名震全球,富甲伶界。

  再来看梅兰芳自己的舞台生涯。

  1917年12月1日,正值23岁“妙龄年华”的梅兰芳,在北京吉祥园首次演出了他自创的《天女散花》。天女一般的梅,梅一般的天女,获得各界好评如潮,一时梅氏新剧之盛名,如天女散花般,香满大江南北。

  其时,梅正大量排演新剧目,在京剧的唱腔、念白、舞蹈、音乐、服装上全面进行了独树一帜的创新实验。国粹新艳,成就了独出心裁的“梅派”。

  在梅氏创作的新剧目中,《天女散花》就是最杰出的剧目之一。剧情其实相当简单,直接取材于佛经《维摩诘经》。故事以文殊菩萨访问居士维摩诘为主线展开,维摩诘与文殊辩论时从容洒脱、义理皆妙,引来天女散花以示赞赏敬佩。原本故事的主角是维摩诘,可经梅兰芳演绎出来的天女,摇身一变,成为舞台上绝对的主角。

  据说,梅兰芳为这场舞剧精心设计了那对飘扬曼妙的长绸带,带子用印度绸做成,八九尺长,六七寸宽,每一边各用一种不同的颜色。在舞台上,梅兰芳使其随舞翻转,构成各种令人目不暇接,如行云流水般的优美造型,再现了神话曼妙意境。

  当然,这只是在所谓俗世层面,梅氏与佛教结下的两世机缘。其实,在当时代的京剧圈子里,名角名师笃信佛教,经常性布施礼佛,这在京城里早已蔚然成风。据说,京剧宗师谭鑫培和他亲手培育的杨小楼、梅兰芳、余叔岩三大弟子,就都是虔诚的佛教徒,每年都要到北京西山的潭柘寺、戒台寺进香礼佛一个月左右。谭鑫培等还是北京潭柘寺、戒台寺、浙江普陀寺著名的施主,至今在普陀寺有谭鑫培的功德碑,戒台寺有他进香礼佛的记录。就在前不久由北京市政府重修的谭鑫培陵园,也是原戒台寺住持所赠之香火地。杨小楼因为长住佛门,故常有“出家”之传说;梅兰芳则尤以擅画菩萨像与达摩像送人以结佛缘。

  菩萨罗汉皆有情

  返过来看梅氏佛教绘画,结缘之说,倒真有其事。就笔者有幸所见到的五幅梅氏佛教绘画来看,其中三幅均为祝寿结缘之作,一幅为友人嘱题之作,还有一幅为自题自留之作,就映证了上述传说中的说法。其中,送给同为四大名旦之一程砚秋的那幅观音菩萨像尺幅最大、描画最精,且还是山水画大师汤涤(1878—1948)的合作作品,弥足珍贵。

  全幅呈之字形构图,身着浅蓝色天衣的观音菩萨坐于山石之上。菩萨坐姿呈游戏坐,闲拈念珠,神情肃穆,若有所思。而由汤涤补绘的山石草木,呈之字形环绕于观音菩萨前后,山石远近得宜,草木自在得体,极有力地烘托出了菩萨形象的至尊庄严。这是一幅作于1942年,为程砚秋四十初度之庆而作的贺寿画,梅兰芳与汤涤的合作,使这幅画本身的艺术价值更为珍贵。无怪乎,四十年后,汤涤的弟子刘凌沧为之大发赞叹。这位工笔重彩人物画大师为之题跋曰:

  此幅观音大士像乃京剧泰斗梅畹华,为名戏剧家程砚秋四十寿辰所绘,法像庄严,笔墨清秀,系梅君精品。山崖草坡为吾师汤定之先生所补,珠联璧合,极为珍贵。吾于三人皆系旧识,今读此画,感慨极深,敬以为记。

  除了这幅集大成之作的观音菩萨像之外,另一幅由梅兰芳独立完成,以工笔重彩方式完成的《达摩坐禅图》同样精美绝伦。

  在这幅同为贺寿之用的作品中,身着红色袈裟的达摩静坐于蒲团之上;无论是达摩,还是其身后的枯树,都用笔简练,勾勒出明朗线条之后,施以重彩。这幅画作于1921年,梅氏时年仅27岁;比之绘制上述那幅《观音菩萨像》的48岁时的风格,则显露出刚健、浓艳的青年时代风格。

  这一时期,可能正是梅氏修习佛教绘画的初始时期。同年他还为京城著名的收藏家张伯驹绘制过一幅《降龙罗汉图》,纯为铁线描画,并不施彩。从罗汉形象与人物造型来看,应当取材于同主题古代线描画,是基本属于临摹性质的习作。

  当然,即使是临摹习作,梅氏也一笔不苟,刻画精准,仍极具观赏性。

  无门无派缥缈音

  那么,为什么梅兰芳从青年到中老年,在其舞台生涯之余,都一直热衷于佛教绘画呢?这是否说明梅兰芳信佛并曾修习过佛教思想呢?

  我想,答案是肯定的,也是必然的。

  其父梅竹芬五千两白银种下的善根,不可能不对梅兰芳的未来生涯产生影响。梅兰芳艺术生命的瑰丽多姿,也间接接受并融汇佛教思想,其经典剧目“天女散花”本身就源自佛经故事。再加上整个京剧文化圈中普遍存在的佛教信仰所熏染,日常性、经常性地从事一些佛教活动,是其自然而然的生活组成部分。

  所有这些,都可以间接说明,梅兰芳今生今世的佛缘吧。那些曼妙的佛缘丹青,如歌亦如诗:

  悟妙道好一似春梦乍酲,猛然醒又入梦长夜冥冥;未修真便言悟终成梦境,到无梦与无醒方见性灵。

  这乃是,梅兰芳在《天女散花》一剧中,出场所唱的一段“二黄慢板”,可谓道尽佛缘三昧,实际上也说尽了人生真谛。

  观梅兰芳的佛教绘画,千万别动不动就拿什么“理论”“体系”来框模框样,这是无门无派却自有中国气派的性灵道场。先别忙着谈见解感悟,您不妨边看边听,这一段缥缈仙音,确真真是人间佛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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