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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画家杨文骢《白日掩荆扉图》赏析

时间:2020-2-28 文章来源:收藏快报 周安庆/江苏南京


  明代中叶以后,江南地区筑园卜居之风尤为盛行。明末社会动荡不稳,籍贯吴县(今江苏苏州)的画家邹典(字满之,生卒年不详,明万历年间至清初在世,1626年约“30岁上下”)客游留都南京后遂定居下来,友人胡念约为其在该城东南角东园(今白鹭洲公园)水畔的金陵栅构筑“节霞阁”。邹典虽为一介布衣,却是一位高迈之士,平生嗜好读书,“家贫能自行其志”,始终不仕官场。邹典诗文丹青皆擅,乃当时画坛“金陵画派”先驱画家之一,也是“金陵八家”之一邹喆的父亲。

  当时金陵东园一带景色秀丽,邹典息居于此淡泊世味,闲适自乐,过着离群索居的市隐生活,有时亦与邢昉、葛一龙、万寿祺、文从简、谭元春、郭圣比、林古度、吴应箕等骚客交游神往,文宴雅集。本文介绍的这幅《白日掩荆扉图》(见图),就是当时画家杨文骢应邹典之邀精心而为的。

  杨文骢(1596—1647)为明代贵阳(今属贵州)人,字龙友,号山子、阿龙等。万历四十七年(1619)中举,天启三年(1623)随父母流寓留都金陵,系复社重要成员之一。崇祯年间曾任华亭(今属上海)教谕、江宁(今南京)知县、朝廷兵部郎中,以及南明朝兵备副使等。由于杨文骢乃南明奸臣马士英的妹婿、并与之共事等缘故,一度曾遭到不少人的诟病。不过他后来率兵在苏、浙、闽一带积极抗清,退至浦城(今属福建南平)负伤被俘后拒绝降清,临死不屈惨遭杀害,却保持了传统文人的家国情操。

  杨文骢嗜古、博才、通律,尤擅山水画,近受明末书画大家董其昌指教,远绍五代荆浩、关仝诸家,尤得巨然、黄公望、倪瓒、董其昌等南宗画格影响。他长于山水,喜好登山临山,师法造化,博采众长,不囿于一门一派;亦工花鸟、书法。所作笔墨精到,别具风貌,在绘事方面与董其昌、程嘉燧、李流芳、王时敏等并称“画中九友”;杨文骢还长于诗文,承继中晚唐诗坛“声情风味”等气格,关注社会生活,抒发真情实感,誉称“崇祯八大家”之一,毕生著有《山水移集》《洵美堂诗集》,《明史》有传。明末董其昌在《容台集》中评曰:“杨龙友生于贵竹,独破天荒,所作台(天台山)、荡(雁荡山)等图,有宋人之骨力去其结,有元人之风雅去其佻。余讶以为出入巨然、惠崇之间,观止矣。”清初徐沁《明画录》评其“山水苍老秀润,出入于巨然、惠崇,能兼黄(公望)、倪(瓒)之胜”。清初吴绮《题杨龙友山水》诗云:“不见杨公二十年,画中崖壁尚依然。当时若有扁舟在,呼出人间郭恕先。”晚清秦祖永在《桐阴论画》中则将他归为“书画大家”之列,作品亦被列为“逸品”,并且赞其“下笔有风舒云卷之势……不为蹊径所拘”“书法极超逸”。杨文骢存世画作主要有《仿董(源)、巨(然)山水》《古木竹石图》《瓯江墨戏图》《雁荡八景图》《秋林远岫图》《村坞长斋图》《山水卷》和《别一山川图》等。

  这幅《白日掩荆扉图》(见图),纸本水墨画卷,纵25、横32.2厘米。图中茅舍(即“节霞阁”)敞开,室内陈设简朴,房前屋后坡石掩映,数株老树傲然挺拔,独自相处听风。周围篱笆环绕,大白天之下荆扉掩闭,园中了无一人。门外板桥横跨溪间,清溪汩汩流淌。远处山丘圆润平缓,画面气象不凡,富有幽寂闲旷之趣和不入俗流意态。而卷中苍枝秃干、荒草稀疏,则喻示着天寒萧索的景况,抑或就是当时邹典生活状态、性情旨趣的某种象征或写照吧?该图卷面左上侧署有杨文骢的行楷题咏:“白日掩荆扉图。荒寒接太古,庭养洪濛姿。屋内移青山,欻然怀离奇。搔首问荆关,委身嗣大痴。惨淡白日中,天地静相师。市朝遂道路,奔尘无停吹。何以疗营营,双扉诚良医”,由衷地表达了此刻的心境与文思,这不亦正是友人邹典安贫守志、不同流俗生活的一个侧面写照吗?画家随即又述识:“(邹)满字社兄命画,因系以诗。文骢记。”再钤一枚“文骢”阳文长方印,此外画面右下角另盖有一枚“龙友”阳文椭圆印。而“白日掩荆扉”则出自东晋陶渊明《归园田居》诗句。

  这不禁让我联想到明代初期,朝野推崇前代院体画风格,画坛“浙派”风靡一时。明代中叶以后,社会监管氛围有所宽松,才人韵士游宴、雅集等活动逐渐再兴。从遁迹山林到“大隐隐于市”,亦是这一时期高士清流隐逸生活的一个重要特点。随着画坛沈周等“吴门四家”的崛起,文人尚趣画风有了进一步发展。相对于寻踪纪游、文交雅集、品茗清谈、送别饯行等图像题材而言,隐逸卜居也是当时画家着力构置的文人生活况味之一,境胜人清,相得益彰。

  杨文骢的《白日掩荆扉图》画卷构图繁简得当、疏密有致。作者以书法入画,用笔劲健浑朴,拙中带秀,浓淡枯湿兼举。溪流岸边多以折带皴表现,远处坡丘则以披麻皴描绘,呈现出幽寂荒寒之美,颇得“二米”、黄公望、倪瓒包括点、皴等笔情墨趣的影响。整幅画卷简淡闲适,苍秀悠远,意境高古夺心,远离尘喧的士林文气扑面而来,别具隐逸情怀。人们卧游于山水之间,娱情遣兴,思绪纷飞。由于受画者邹典本身就是一位逸士,该图卷拖尾还有谭元春、郑元勋、黄璟等文友的应邀题笔诗文,抑或正是文人雅集中形成的一件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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