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春天 走过四季 刘海粟美术馆藏品选 岁月与记忆 来自同仁的声音 刘海粟美术馆1995-2005展览一览


即将竣工的刘海粟美术馆

  一位老人经历了一个世纪的风风雨雨,他为中国二十世纪的美术事业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创立了辉煌的业绩,在其生命的最后阶段,他将收藏的古画和自己的代表作品913件献给了国家。于是刘海粟这个名字又因为美术馆而与二十一世纪的美术活动联系在一起。

 

  由党和国家领导人江泽民同志题写馆名的《刘海粟美术馆》是设计超前,像一块蓝宝石的现代建筑,它虽历史不长,但在国内外有很大的影响,已成为人民艺术享受、美术欣赏、陶治性情、增加知识、丰富文化生活和美术家活动的场所。

  在庆祝刘海粟美术馆建馆10周年之际,我来讲一个“漂来漂去没有地方生根的浮萍”和“狗捉老鼠多管闲事”的故事。

  我是1957年秋调中国美术家协会上海分会工作的,后任美协党支部书记兼上海美术展览馆副馆长,分管人事、统战外事和作品展出工作。经常去采访美术界著名人士,也去刘海粟先生家,“文革”中也没有中断,与刘老关系较好。1981年秋,我去北京出差,得悉刘老在京参加会议后,住在钓鱼台国宾馆,我去拜访他,见面后刘老第一句话是:“这里文革时是王洪文住的,他倒台了,现在我来住了”。刘师母夏伊乔说“今天在这里吃中饭,不要粮票,冰箱里有好多饮料,不要客气,要吃自己动手”。这次刘老主要讲在香港举办个人画展盛况和见闻,讲到侄子刘狮从台湾到香港来见他时跪在面前:“叔叔,对不起你,为了我的事牵连你了,吃了共产党不少的苦,你不要回去了,跟我到台湾去”。刘老对他说:“你太抬高自己了,你有你的问题,我有我的事,我是吃‘……’的苦,共产党对我不错的,不能混在一起。我跟你到台湾去,能否保证我回来”。刘狮说:“不能保证”。刘老对他说:“你跟我到上海去,我保证你回去。”这样刘狮没有话说了。刘狮今年是70岁,多年不见了,刘老写个大“寿”字送他作纪念。刘老话锋一转,说自己是:“漂来漂去没有地方生根的浮萍”。说着说着,又回忆起20世纪20年代为画裸体模特儿与军阀孙传芳斗争的事(早已听过多次)。刘老说你是赞成画裸体模特儿的,我在香港画了一幅“巴黎小姐”,有印刷品,送你一张,在印刷品上写赠予我,刘老签名盖章。那天我第一次听刘老讲漂来漂去没有地方生根的浮萍。之后几年里,又在不同场合听刘老讲“浮萍”的事,但不解其意,大概是1989年春,刘老秘书袁志煌来美术馆,我有点好奇心,问他,刘老说自己是漂来漂去没有地方生根的浮萍是什么意思。他说得很得意:“老先生想在上海造个刘海粟美术馆”。

  过了几个星期,袁志煌和刘老学生(还是干女婿)浙江美院教授朱金楼,又谈起“浮萍”的事,朱先生作了详细的说明:刘老崇拜老师康有为,康在世时有许多书画等收藏,自己想搞个收藏纪念馆,没有搞成就去世了,书画都分散流失了,后人没有办法帮他搞了。刘老接受康先生的教训,设想在世时在上海搞刘海粟美术馆,把自己创作的和收藏的书画放在馆里,这就是他浮萍的根。我说刘老现在地位很高,全国政协委员,经常接触高级干部、大人物,自己可以向他们提出来。朱说:“你还是不了解他,要刘老自己提,打死他也不会说的。”我说,“他自己不说人家怎么知道,刘老有不少学生,叫学生去说。”朱说:“学生中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心事,知道的也不让向领导部门反映。”我说我是个小干部,如果是大干部倒可以去牵线搭桥。朱说:“如你能向上级领导去反映,刘老会同意的。”我说不见得,我这种小干部分量不够,不但刘老不会同意,上级也不一定会相信。朱说:“刘老对美术馆和你印象非常好,如你去讲,刘老会同意的。”

  当时市文化局与美术馆联系业务工作的是图美处处长孙学铭和王新华同志,我把刘老捐画建馆的事向他们汇报,并交换了看法,认为这事应该办,并由他们向局领导汇报,但没有下文。1988年4月,美术馆馆长方增先要我去北京中央美院了解一位研究生来馆工作之事,动身前我找孙学铭同志,请他向局领导问一下:“刘老近来很少在上海,最近在北京,我去北京出差,能否向刘老表明市文化局要为刘老建馆,表彰他对美术事业作出的贡献。”很快,孙处长告知局领导后对我说:“你可以代表市文化局去与刘海粟先生商谈捐画建馆了。”那是全国政协会议之后,刘海粟和师母夏伊乔继续留在北京,住在钓鱼台国宾馆,为人民大会堂作画。我们进去后,与刘老夫妇寒暄了几句,夏伊乔和我同去的张林宝同志进里屋商谈他们的事去了。我对刘老说:“这次来拜访你与过去不同,是市文化局领导委派我来的,上海领导认为刘老对中国美术教育和艺术创作上作出了贡献,要在上海为刘老兴建刘海粟美术馆……。”刘老听了很高兴,第一句话就说:“我知道,你迟早会来找我的。领导关心我,我要把全部书画、手稿、画册、古董捐出来,放在馆里,供世人欣赏、研究、学习”。刘老说:“我创作的和收藏的古画大概有1000幅左右。其中创作的有国画、油画、书法大概700余幅,好多你都看到过,不具体介绍了。我收藏的古画,唐宋元明清到现代的都有,大概200多幅。宋代有马远、夏圭的画,明代有董其昌、徐渭、唐伯虎的画,清代有杨州八怪、青滕、石涛,现在有吴昌硕、齐白石的画,还有康有为、梁启超书法。”

  现在全世界只有3幅,1幅在我,1幅在台湾故宫博物院,1幅在英国大英博物馆,关仝这幅画得来不易,是花了300银元从江南商人处购买的。请吴昌硕先生鉴定、题字。吴先生看了后不肯写,说千年古画任何人都不够资格在上面题字,后来请叶恭绰先生在画心外面裱层里题上“关仝真迹”。宋代的画也很贵重,巨然的《茂林叠嶂》,买这幅画时与张大千斗法、张出资16条大黄鱼,我在XX银行家支持下,20条大黄鱼(1条大黄鱼即是10两黄金)夺得的。

  他说美术馆要有一个陈例图书、画册的厅,把我的手稿,别人评论的、赞扬的、批评的还有“反右”和“文革”中攻击的统统公开陈列出来,让人看,有比较,谁对谁错自有公论。他还说:康有为、梁启超、蔡元培、黄炎培、于右任、章士剑、胡适、郭沫若、陈独秀、徐志摩等给他的几十封信,记录了历史是文物,都用宣纸裱好的,“文革”时被抄走了,想办法去找回来,丢失太可惜了。

  刘老说上海是他发家的地方,把所有的作品都集中在上海,不要分散,东一点西一点不好。我子女多,每人给1-2幅留作纪念。”事后我问刘老秘书袁志煌先生,他说,刘虎在“文革”时从美国来探望老先生时带去20多幅国画,其他子女很少,天津的老二,连1幅书法都没有要。刘老说得兴奋时,好像这事已交我办了。说想起来了,“我送给柔坚同志1张四尺宣荷花是精品,你去要回来,放在今后美术馆里。我的书画是给国家的,要放在刘海粟美术馆里。”

  我回上海后,把在北京与刘老商谈的捐画建馆的情况,以我个人名义向市文化局作了简要的书面报告,交孙学铭同志带去。没有几天,孙学铭同志来馆告知,文化局领导对刘老的事很重视,根据你汇报的情况,以文化局名义,正式向市委打一份刘海粟先生捐画,政府为刘老在上海建馆的请指报告,江泽民同志(时任市委书记)很重视,已批准了,可以开始工作了。开展工作,首先要解决两个问题,一是刘馆选址;二是建馆经费。选馆址,有人提复兴公园内,但公园不是文化局管的,落实不可能。原上海美专旧址,周围都是破旧房屋,环境不好;复兴中路刘老旧居改建,但扩建没有场地。以上选址刘老也不同意。9月12日《刘海粟十上黄山画展》开幕前一天,倪天增副市长来美术馆检查工作时对我说:刘老馆址很难落实,建议虹桥开发区里有一块地是搞文化建设的,刘老如同意,可以请规划部门安排。要我问问刘老。我第二天就问刘老,他说:“好好,开发区好。”经费也是个问题,XX画家曾找我,说一位日本大财团老板想赞助新建刘海粟美术馆的经费,附带条件是请刘老送他几幅画。日本友人赞助经费问题,我告知了孙学铭处长,二人交换了看法,一致认为我们经费再困难也不要日本人赞助,自己解决,这事不再向领导汇报了。

 我退休后,文化局回聘我去搞书画市场调研,每天去文化局上班。1990年夏天,分管建基的副局长赵介钢到办公室找我,说江泽民同志从北京来电查询刘海粟美术馆工作落实到怎样了,你知道不知道刘老在什么地方。我说在美国洛杉矶,具体地址要与他侄子刘卓如核对一下。赵局长和我一起到复兴中路刘家,询问刘老情况后观察了刘家老宅周围情况,又去看了原上海美专旧址,赵局长说这二个地方建新馆都不理想。在回局路上,赵局长说,刘老原跟你联系的,我们又不熟悉,还是你写信与刘老联系。

  当时市政府把原新民晚报九江路41号印刷车间旧址批拨给文化局,作为刘馆地址。同时有人建议准海中路1314号上海图书馆影视厅资料馆在市中心,比晚报车间好,是否对调一下。我写信时,向刘老如实汇报,重点推荐了淮海路处。信寄出二个多月,没见回信,杂音又出来了,说刘老是“老滑头”,说话不算数,“不会回国了”。张云骋“狗捉老鼠多管闲事”“这下上当了,无法交待”。不见回信,急也没用,又想起了朱金楼先生。我把落实馆址的情况作了介绍。朱金楼先生与刘老一直在通信。没几天,刘老回信来了,除客套话外,重申把全部作品捐给国家,并告知:1992年香港大学要授予他名誉文学博士学位,之后回上海解决捐画建馆……。

  我把刘老来信交给图美处夏处长转局长,这样总算放下心来了。我想这是大事,我做中间人,情况转来转去不是办法,又给刘老写信,把文化局领导和参加工作的人都告诉他,局党委书记周渝生,局长孙滨,分管基建的副局长赵介纲,分管图美处的副局长杨振龙,图美处处长夏顺奎。到此,我基本上完成了筹建刘海粟美术馆的牵线搭桥任务。



张云骋与刘海粟


刘海粟在文化部副部长干树海的陪同下,
视察即将竣工的刘海粟美术馆



刘海粟美术馆筹建小组在研究刘海粟美术馆建筑方案


从左至右:
刘海粟、周渝生、刘蟾、夏伊乔、干树海在刘海粟旧居客厅



时任上海市市委副书记陈至立、副市长龚学平
在华东医院看望刘海粟先生与夫人夏伊乔



夏顺奎探望刘海粟先生


复兴中路512号的刘海粟故居


故居内客厅一角

 

 

刘海粟美术馆筹建经过

夏顺奎

原上海市文化局图美处处长刘海粟美术馆筹建处主任

  地处虹桥开发区的水城路南侧,紧挨着上海舞蹈学校,又矗立起一座现代化的建筑。山字型的立面,正面为全钢架结构的玻璃幕墙,宝蓝色的玻璃映衬出蓝天和白云,正面围墙上镌刻着江泽民主席题写的馆名,熠熠生辉。这便是刘海粟美术馆。

  刘海粟美术馆占地面积3600余平方米,建筑面积近5000平方米,共五层,高21米,底层一进门,便是高达12米的序厅,宽敞明亮,左右两边是展览厅和休息室。往里是一个450平方米的大展厅,厅内没有一根柱子,便于陈列和展览各种美术作品。二楼前部设有东西二个陈列室,室内用大幅玻璃拼装成画廊,文物字画陈列其中。后部有一个展览厅和一个具有多语种的同声翻译的会议厅。三楼是画库和图书馆资料室。还有二个隔层,是办公和辅助用房。馆内布局合理,装饰考究,设有中央空调的恒温恒湿设备和先进的安全监控系统,还有计算机管理系统和现代的照明设备,备有液压式电梯,可以直达各个层面,国家总投资为3000万元。

  现在把筹建刘海粟美术馆的经过简述如下:

一、缘起

  在改革开放的新历史时期,国内的不少著名画家纷纷向家乡和政府赠送书画作品,有些地方政府也考虑为画家筹建艺术院、美术馆。上海市文化局委派上海美术馆领导张云聘同志,于1988年4月赴北京的机会,去拜访了暂住北京钓鱼台国宾馆的刘海粟先生,希望他为上海捐赠作品并在上海为他筹建刘海粟美术馆,刘海粟听后很高兴,他表示:“上海是国际大都市,是我创业的地方,上海为我建美术馆,也叫‘刘海粟美术馆’,现在是我个人与外国搞美术展览交流,美术馆建立后,由美术馆去交流,”并说:“我与刘虎(在美国的大儿子)已说好,每个子女给一幅作品留念,其余都交给国家。我有不少作品,还有收藏的古画。美术馆要造现代化的,要有陈列厅,还要有画库”。

  这是上海首次与刘海粟先生正式交流捐赠作品和筹建刘海粟美术馆之事,谈得很成功。张云聘回沪后,即于5月18日向市文化局作了《建议建立刘海粟美术馆的情况报告》,同年6月中旬,刘海粟应邀来沪参加为他的作品出版发行的仪式。在上海逗留期间,曾向市领导和市文化局领导再次表示:常州和南京都打算办“刘海粟美术馆”,但他考虑到自己艺术活动的策源地在上海,想把美术馆办在上海,将以自己毕生创作的大量作品和收藏的大量文物字画都捐献给上海,估计约有近千件。希望能趁他在世时,将美术馆建立起来。筹建方案,有两个可供选择:一是在虹桥路。上海油雕院将要兴建,可在油雕院的选址上,扩大一点地皮,将美术馆与油雕院造在一起;二是将他住房所在地的复兴中路512号半幢房子,连同隔壁510号的半幢房子,合在一起,加以改造修缮。

  刘海粟表示的态度,很快以书面形式,传给了市委领导,市委领导得知后,第二天(8月2日)当时上海市委办公厅主任曾庆红即提出意见请副市长刘振元同志考虑,并称:“若情况属实,我们花点力气办成,我认为是件好事”。第三天,当时的上海市委书记江泽民表态:“我看我们应该采取积极态度把它办好,这对上海的开放及提高上海这个城市的文化素质大有好处。”第五天,当时的上海市市长朱镕基批给刘振元同志落实,第六天,刘振元批给市文化局研究,并嘱将研究结果告诉他及曾庆红同志。

  市文化局接到上述批示后,立即进行可行性研究。认为筹建“刘海粟美术馆”不仅可以对人民进行文化艺术教育和爱国主义教育,丰富人民群众的文化艺术生活,提高文化素质,而且能为上海的对外开放,促进国际文化交流起到积极作用。并再次派人去黄山拜访了正在黄山写生作画的刘海粟先生,听取他对筹建刘海粟美术馆的意见。然后,于同年8月22日向市委宣传部、市计委和市委、市府领导,报送了《关于筹建“刘海粟美术馆”的初步设想报告》,报告提出了四点设想;1、关于选址:考虑到为适宜于开展国内外文化交流之需要,又能为所选地区增添文化气息,建议选在虹桥开发区对面的雕塑公园规划区内。2、建筑面积为2500平方米,占地10亩。3、总投资预计700万元,拟地方拨款和社会集资相结合的方法解决。4、筹建工作应抓紧时间进行,并力争在他在世时落成。与此同时,上海市文化局、中国美协上海分会和上海市公共关系协会,为庆祝刘海粟从艺75周年,共同主办刘海粟十上黄山画展,并组成以汪道涵(原上海市长)为主任,毛经权、徐俊西、吴宗锡、杨振龙、沈柔坚、程十发为副主任的庆祝刘海粟从艺75周年活动组织委员会。《刘海粟十上黄山画展》搜集了刘海粟十次上黄山创作的绘画精品100件,于9月12日上午在上海美术馆隆重开幕,江泽民书记为画展撰写了序文,并到场向刘海粟表示祝贺。序文称:“杜甫谓人生七十古来稀,我们说而今九十不稀奇。刘海粟教授年方九三,十上黄山,啸抱黄山,人山合一,跳出云海,吞吐黄岳,古所未闻,今亦仅见,更能抒健笔,化情为墨色,打破古今中西界限,尽兴挥洒,蕴藉无穷,为昔日师长立传,今朝良友写真,山笔交辉,公之于众,与国内外朋友,同享神游之乐,谨为小序。”汪道涵老市长为画展剪彩。

二、选址

  征得上海美术馆领导同意,将上海美术馆新馆舍的四楼多功能厅,辟作“刘海粟美术馆”,并在底层大门口悬挂刘海粟美术馆的牌子。同年6月间,市文化局领导专程征求刘海老的意见,未予同意。这个方案只能作罢。但是,市领导还是想方设法,谋求解决的途径。

  时值《新民晚报》大楼,即将落成,报社将搬入新大楼办公,原社址九江路41号用房,将交给市里重新分配安排,市委宣传部得知此信息后,提出了一个新的方案,拟请市里将九江路41号用房,调拨给市文化局作为刘海粟美术馆周转用房,市文化局可将此房与地处淮海中路1314号上海图书馆视厅资料馆的用房对换,经过改装,修缮后,辟作刘海粟美术馆。并于10月22日给市委、市府写报告。直至第二年,即1990年8月11日经刘振元、倪天增两位副市长批准,才实现这个方案,将九江路41号底层全部,约1400平方米用房,调整给市文化局作刘海粟美术馆使用。至此,刘海粟美术馆的馆址,总算有了转机,有了眉目。两处房屋各有利弊,去函征求刘海老意见,请他择选一处,以便施工改建。同时,先在九江路41号挂出了《刘海粟美术馆(筹)》的牌子。

  为了加快进度,在物色馆址的同时,市文化局领导经过多次反复研究,并征得刘海粟本人意见,初拟了由市领导挂帅,由海内外18位著名人士组成的刘海粟美术馆筹委会名单和由11位德高望重的老同志组成的顾问名单。由于馆址尚未真正落实,组织机构亦暂停建成。

  1991年1月26日美国加州《国际日报》在报导哈默博物馆将举办刘海粟画展时,披露“刘海粟将于今年3月间,前往香港接受香港大学颁赠的文学博士学位,还要赶回上海勘察政府即将兴建的刘海粟美术馆场地”的消息。2月初,市文化局收到刘海粟、夏伊乔夫妇从美国加州寄来的信件。信中表示:淮海中路1413号的房子,他们很熟悉,地区很好,环境也好,就是房龄太久,必须大为修建,最要紧,需要近代式的陈列画廊和储藏室,办公室也不能马虎。还表示:“上海为世界著名大城市,浦东开发特区,繁荣昌盛。最近。市领导把建造刘海粟美术馆的事,提到议事日程上,要尽快落实!我非常感动!”

  4月下句,刘海粟派大公子刘虎先生来沪察看淮海中路1413号的拟建馆址,并向陪同人员表示:馆址地方很好,房屋改建装饰后,作为刘海粟美术馆是好的,但他要回去后向刘老汇报,最后由刘老来决定。

  8月8日刘海粟自香港给市文化局孙滨局长来信,信中提到:“国家和上海市重视,决定创建刘海粟美术馆非常重要、非常感动……,我愿意把作品和珍藏作品放在上海刘海粟美术馆,公之于世,作为研究中国古代和现代美术史中心,代代相传,发扬光大,承前启后,振兴中华文化艺术,我一向是这样想和这样做。”最后说:“馆址地点有扩展、改建余地是很重要的”,并表示9月下旬回上海商议一切。这封信十分重要。是刘海老第一次以书面形式向上海市文化局表示要捐作品和藏品给上海刘海粟美术馆。

  9月下旬,刘海粟因身体欠佳,拟推迟到12月份来沪,12月份又未见刘海老来沪。孙滨局长于1992年1月2日去信,代表市文化局对刘老的此种无私奉献精神,表示衷心的感谢!并表示一旦馆址确定,即可进行搬迁和改建,预计改建工程一年左右。如若刘老一时不能来沪,孙滨拟亲赴香港与刘老谈建馆事宜。

  1992年1月25日香港《华侨日报》报导:元月21日香港大学冯平山博物馆举行刘海粟夫妇捐赠作品盛大仪式,该项捐赠用以成立香港大学《刘海粟中国现代美术馆》,作品永久展览,该馆将建在冯平山博物馆之旁,面积1400平方米,预计1994年落成。刘海粟捐赠作品40幅,他的夫人则长期提供刘老的作品40幅,作为长期展览。(其中国画60幅、书法1幅、油画19幅)时间由30年代至90年代。

  1992年4月6日,上海市文化局党委书记周渝生乘率上海歌舞团赴香港演出的机会,专程拜访了刘海粟、夏伊乔夫妇,并带去了拟选馆址房屋的照片和改建方案的效果图,以便刘海老审看后作出决定,交谈中,刘海老表示:“在上海创建刘海粟美术馆,对我来讲是第一位的,上海是一个中外文化艺术的交汇点,现在正值浦东开发的大好时机,我的大部分时间在上海度过的”。对现在拟选的馆址,刘老表示:“一是太闹,二是面积小了点,最好选在虹桥开发区,静一点,有一种学术研究的气氛。”周书记回沪后于7月1日向市里作了书面报告,并在报告中明确表示同意刘海老的意见,在虹桥开发区重新选址,兴建刘海粟美术馆。市委副书记陈至立同志于7月12日批示:“此事应抓紧落实。……”至此,市文化局经过研究,决定将虹桥路上海舞蹈学校内沿虹桥路一侧的地块,作为建馆选址,并去征求刘海老夫妇意见。海老说:前几年他俩住在樱花度假村时,常路过此地,环境很好,表示满意。这样馆址算选好了。(即现址)但建造资金尚无头绪,于是,市文化局与市委宣传部,经过多次商议后,拟将市里给的九江路41号用房,调给市财政局使用,刘海粟美术馆的建造资金,请市财政局支持解决,并于1992年8月15日向市里作专题报告,同年12月,得到市里同意,市政答应提供建造资金1300万元,专款专用。

三、设计

  市文化局于1993年2月6日,正式成立刘海粟美术馆筹建工作领导班子,由图书美术处处长夏顺奎兼任主任,立即开始工作,并着手草拟刘海粟美术馆项目建议书,2月13日报送市计委,2月20日得到批复,同意立项。

  建筑的设计方案,起初请著名设计师设计,他提出要以“沧海之一粟,艺术之钻石”为主题思想,整个建筑为错落式的三层楼,四周环以水池,中庭安排有喷泉,颇为雅致。但在召开美术家程十发、方增先、徐昌酩、陈钧德、邱瑞敏、陈古魁等参加的方案论证会时,大家在提了一些肯定意见后,也提了38条改进意见,如:设计主题中的“九宫”、“太极”的立意,与海老的个性不符,立体立面如同民居,缺少艺术美感,要有强烈的现代意识,要标新立异。建筑平面与大门呈菱形布局,使人们进门就有一种不舒畅感;周围树木不宜太多太密,要达到过往宾客能驻足观望的效果……等等。

  为了有挑选的余地,市文化局又请上海展鸿设计装璜公司再设计几个方案,从几个方案中选择了二个,然后会同第一个方案的修改稿,于1993年3月9日,趁周渝生应邀赴港祝贺刘海粟先生九八华诞暨从艺80周年大庆的机会,请刘海老选定,躺在病床上的刘海老一眼看中了由王小峰设计的方案,说这个方案“现代,有个性,并用颤抖的手在王小峰设计的模型上写下了“刘海粟”三个字。王小峰是上海工艺美校室内设计专业的应届毕业生,当年20岁,事后,当我们问他是如何构想这个设计方案时,他说,他感到上海的一些建筑设计不够大胆,方形较多,有雷同感,缺乏人情味,他要与别人不一样,要有创新感,让人耳目一新,这个方案是无意中画了二只三角形以后想出来。这样一个现代化的美术馆建筑,竟然出自20岁的小青年之手,而且被艺术大师选中,真是后生可畏!

四、奠基

  经过各方面的积极努力,完善了设计方案,申请规划用地,落实建筑材料,最后是建筑施工单位的招标。上海兴华建筑工程承包公司中标总承包,并定于1993年7月3日正式举行奠基仪式。届时,刘老因身体欠佳,未能出席,但专门打来电话,称:“刘海粟美术馆”今日举行奠基仪式,高兴之至,敬书“释回增美”为永恒的祝愿。

  出席奠基仪式的有市委常委、宣传部长金炳华、市人大副主任孙贵璋、上海市副市长龚学平、市政协副主席石祝三,市老领导陈沂、杨堤、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徐俊西以及著名画家朱屺瞻、程十发、吴青霞、曹简楼、方增先、林曦明……等150余人,奠基仪式由市文化局副局长干树海主持,市文化局局长孙滨讲话,市领导们冒雨为奠基培土。整个仪式举行得简短、热烈、隆重。

五、磋商

  1993年11月22日,上海市文化局党委书记周渝生、副局长干树海、刘海粟美术馆(筹)常务副主任杜乐行等一行五人,专程去香港沙田拜访刘海粟先生,并磋商建馆等事宜。11月28日再次在香港希尔顿酒店会面,市文化局领导详细介绍了刘海粟美术馆奠基,建造进度等情况,听取刘海老意见,同时就刘海老捐赠作品、文物藏品等问题进行磋商。经过协商,取得一致意见,双方签署了《拜访刘海粟先生后有关事项的实施意见》。主要内容为:一,刘海老于1994年2月28日,携夫人及女儿到上海参加3月16日由上海市文化局主办的“祝贺刘海粟百岁寿辰”活动。二,按照刘海粟的提议,建立:“刘海粟捐赠作品、文物藏品及有关资料清点整理委员会”。由周渝生、干树海负责,请李国机律师、陈钧德教授、夏顺奎主任、杜乐行及有关专家参加,负责清点鉴定整理刘海老保存在上海复兴中路512号寓所内的全部作品、文物藏品、图书及有关资料。准备通过法律程序,捐赠给上海刘海粟美术馆,片纸只字不能漏掉,要统统保留起来。清点委员会待1994年2月28日刘海粟抵上海后,正式开始工作。三,刘海老夫妇在上海期间,下榻衡山宾馆,费用由上海市文化局承担。

六、清点

  按照刘海粟的要求,组成了“刘海粟捐赠作品、文物藏品及有关资料清点整理委员会”,刘海老在会上郑重宣布:“我这次请上海市文化局组成的清点整理委员会,一定要清理好。”于是,在充分做好安全防范工作的前提下,于1994年3月29日,由刘海粟、夏伊乔、刘蟾、律师、以及杜乐行、沈虎、周加华、陆权等组成的清点整理的工作班子一起来到复兴中路512号寓所,启封并开始整理,刘海老的女儿刘蟾自始至终一直在现场参与清点,清点过程始终由杜乐行摄像,周加华为每幅作品拍了照片……直到5月9日,共清点出1000余件(幅),其中刘海老收藏的国画书法作品和册页计398件(幅)。市文化局将清点帐册、录像、照片全部交给刘海粟、夏伊乔夫妇过目,刘海老看后表示:“重要的收藏品都在,一件也不缺少。”

七、祝寿

  根据香港商议的实施意见,上海市文化局积极行动,成立了“祝贺刘海粟百岁寿辰筹备组”,向海内外宾客发了请柬500余张,准备了赠送宾客的纪念礼品,祝寿会的一切准备工作就绪。

  刘海粟夏伊乔夫妇及女儿刘蟾,应邀于1994年2月28日自香港回沪,下榻衡山宾馆。3月16日出席虹桥宾馆嘉庆堂举行的上海市文化局为祝贺刘海粟百岁寿辰的庆祝活动。庆典活动气氛热烈,宾客如云。国家文化部、中国美术家协会、新华社香港分社……等有关方面发来贺电、贺函50余件,市委市府领导陈至立、龚学平、市政府顾问汪道涵、国家文化部代表、上海美术家协会主席以及104岁著名画家朱屺瞻和海内外宾客500余人到会祝寿。刘海老心情激动地说:“领导同志,亲爱的兄弟姐妹们:你们好,我回来了,五年来,我遍游欧美等地讲学,志在报国,我各国都看了,哪里有我们强,我觉得最好最留恋的还是我们祖国!大家为我祝寿,筹建美术馆,使我深为感动,我虽然百岁之龄,拙笔难写祖国新貌。但是我还要像十上黄山那样用功,还要创造新的艺术,我还要十一上黄山,要活到200岁,继续为中华民族文化作贡献,让炎黄子孙,扬眉吐气,我们的祖国,繁荣昌盛。我们都要为此尽力!”老人的讲话,赢得了宾客阵阵掌声。最后,上海市委副书记陈至立代表吴邦国、黄菊向刘海粟献上一支用紫檀木雕刻成的精致的五福如意,祝愿艺术大师吉祥如意。

  下午举行笔会,海内外书画艺术家百余人,挥洒丹青。海粟老人亲临现场,端坐轮椅,在铺就的宣纸上,熟练地写下“遍历五大洲四海风云,横跨三世纪百年沧桑”。的诗句,笔墨淋漓,雄心犹在。海内外宾客为祝贺刘海老百岁寿辰,送来不少礼品,有诗词书法、中国画、油画、篆刻印章、瓷瓶和照片等共200余件,陈列在上海美术馆三楼展厅里,刘海老参观后,高兴地连连说:“很好,很好!”八、绝笔

  5月14日刘海粟因便秘、不思饮食和浑身乏力等原因住入华东医院治疗,市文化局派杜乐行、王兆荣、陈梁、陆权等人轮流照顾,家属请侄女刘麟和海老弟子袁拿恩、鲍夫华轮流陪伴,数天后,病情好转,基本恢复健康。但由于上海正值百年未遇的高温天气,为确保刘海老的健康,按照市领导的嘱咐,仍住华东医院疗养。6月19日又适逢夏伊乔78岁生日,市文化局在百乐门大酒店为夏伊乔做寿。局党委书记周渝生、局长孙滨、副局长干树海等到会祝贺,刘海老喜形于色,当场在酒会笺上写下“爱”字,赠给夏伊乔,表示生日祝贺。夏伊乔很高兴。7月13日。市委副书记陈至立,宣传部长金炳华,副市长龚学平,在干树海副局长陪同下,去华东医院探望了刘海粟先生。

  刘海粟先生住在华东医院,但心萦美术馆的建造,市文化局领导理解刘海老的心情,趁刘海老精神较好的时候,于7月23日上午,安排刘海老去刘海粟美术馆观看,刘海老在亲属的陪同下,坐着轮椅,楼上楼下,里里外外,从展览厅看到陈列室,从画库看到资料室,刘海老及夫人夏伊乔非常满意,并和大家在序厅前摄影留念。回医院后,刘海老情绪很好,他决定要给国家主席江泽民写信,陪伴人按照刘海老的口授,整理了草稿,海老看后,又作了修改,然后,于1994年8月2日下午,刘海老亲笔给国家主席江泽民写信。他用笔写在宣纸上,似手卷形式写得十分认真,十分恳切。当天没有写完,第二天下午又继续完成。然后,刘海老大声读一遍,很是满足,就嘱陪伴人员速交市文化局领导,通过市委转送江主席。陪伴人员一一照办。没有想到,这封信竟成为刘海粟先生的绝笔和遗书。信中写道:“十上黄山画展,公亲临主持,并题辞鼓励,历历在目,久未晤教,常在念中。今春,上海为我举办百岁生日庆典,海内外亲友嘉宾800余人,济济一堂,影响很大,我很感动。经公批准,建立的刘海粟美术馆,现已竣工,我决定将一生收藏的稀世珍品:唐、宋、元、明、清,历代名家书画真迹300余件,以及自己创作的360件油画,200余件书画作品,全部无偿捐献给国家,此举得到家属子女的理解支持,这些作品,将永远存在刘海粟美术馆内,供世人研究鉴赏。”最后刘海老提出:题写刘海粟美术馆馆额,“主席可否于百忙中,为之挥毫,如蒙垂允,不胜荣幸。这是对我一生追求真善美,一生致力于美术教育事业,一生艰苦创新的最高评价,最大鼓励。海粟翘首恭候佳音。”

  这封信送到国家主席江泽民手里后,江主席即于8月8日,亲笔为上海新建的刘海粟美术馆题写了馆名,并将墨迹送到上海。遗憾的是,刘海老已离开人间,没有亲自看上一眼。但他在九泉之下,得知江主席题写馆名,也会心安。

  刘海粟给江主席写好信的第三天,即1994年8月6日晚,病情突变,急转直下,医院当夜10时发出病危通知,经组织院内外著名医生会诊,终因肺部感染并发心力衰竭,抢救无效,于8月7日凌晨0时38分,心脏停止跳动。自称百岁老人的刘海粟,享年98岁。

九、开馆

 1995年3月16日上午10时,刘海粟美术馆开馆仪式,在庄严的国歌声中进行,中共上海市委副书记陈至立,市政协主席陈铁迪为江泽民题写的馆额揭幕,市委常委、宣传部长金炳华在开馆典礼上致词。来自海内外的海老生前好友、子女及美术界、新闻界人士500余人到场祝贺。海老夫人夏伊乔被聘请为刘海粟美术馆名誉馆长。仪式后,中外来宾参观了刘海粟遗赠的珍贵艺术品。下午,市文化局在刘海粟美术馆召开了座谈会,与会者热烈赞扬了海老的画品和人品,发表了观感,并对美术馆日后的工作提出了建议和希望。



刘海粟在文化局有关领导的陪同下视察即将竣工的刘海粟美术馆。
从左至右:夏顺奎、周渝生、夏伊乔、干树海


刘海粟在华东医院给江泽民主席写信。(后立者为王兆荣)→

 


刘海粟致江泽民主席的亲笔信




1994年江泽民主席为刘海粟美术馆写馆额




陈至立与刘海粟亲切交谈


  一位老人经历了一个世纪的风风雨雨,他为中国二十世纪的美术事业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创立了辉煌的业绩,在其生命的最后阶段,他将收藏的古画和自己的代表作品913件献给了国家。于是刘海粟这个名字又因为美术馆而与二十一世纪的美术活动联系在一起。



原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副会长陈昊苏视察刘海粟美术馆,
陪伴者为刘海粟美术馆研究部主任沈虎

陈至立为刘海粟美术馆揭牌

陈至立为刘海粟美术馆接牌

 

在捐赠文物藏品交接签约仪式上,
陈至立向刘海粟夫人夏伊乔颁发上海市人民政府奖状。

文化局领导与刘海粟夫妇、女儿亲如一家

原联合国秘书长助理、刘海粟长子刘虎(中间穿西服者)来馆参观

为祖国人民共有共享

刘蟾

  今年3月16日将是上海刘海粟美术馆建馆十周年。这十年匆匆而过,我是感慨万千,一系列筹备、捐赠等情形还近在眼前。

  在建馆前期所做的一些筹备工作,从选择建馆的地址,挑选美术馆设计平面图,以及我去上海时,夏顺奎处长拿来“刘海粟美术馆”动土仪式的相片,让我转达给父亲……,这一切我都曾经参与。

  但是关于我父亲对保护、清点整理,捐赠他一生珍藏文物及创作作品的一些情形,我还是知道得比较详细,我想在此陈述一下也很有意义。

  1989年6月,我父亲应德国科隆市德累斯顿银行的邀请,赴德国参加他们主办的“刘海粟画展”。行前,我父母于1989年5月23日写给李国机大律师一份委托书其内容如下:

  李国机律师:

  自您担任我的法律顾问以来,为我做了不少工作,谨表感谢。由于我与我的夫人夏伊乔女士经常有外事活动出国,对复兴中路512号住宅及其内的古董字画及我自己的作品等财产缺乏照料。请您设法通知有关部门对该财产重点保护,万分感谢!

委托人:刘海粟 夏伊乔


   李国机律师收到“委托书”后,即于1989年5月24日写信给上海市主管文化的刘振元副市长,全文如下:

  刘副市长:您好!

  我接受刘海粟夫妇委托,担任其私人义务法律顾问已近一年。其间,常为老人做些法律服务工作。由于刘老及其夫人经常要赴外地、外国进行艺术交流活动,不常在家。但其家中藏有大量古玩及其本人字画等艺术精品,均为国粹,也是他们夫妻的共同财产。现要求为其驻地进行重点保护,利国利民,亦属合理之举。因您为我市文化主管市长,特函请市府通知有关部门对刘老住宅(本市复兴中路512号)予以特殊保护为感。

  此致敬礼!

李国机律师
1989.5.24

 


 

 

 




 


高占祥(中立者),视察即将竣工的刘海粟美术馆

李可染夫人邹佩珠去刘府
探望刘海粟美术馆名誉馆长夏伊乔

在捐赠文物藏品的交接仪式上,
市文化局长孙滨与夏伊乔签署捐赠协议

 

  市政府在李国机律师的请示下,对复兴中路加以重点保护,在1989年11月23日,李国机律师与上海公证处到复兴中路512号,在三楼、四楼的各个房间贴上封条。

  我父母亲于1989年6月4日离开上海飞往香港,第二日即飞德国科隆市参加6月9日的“刘海粟画展”开幕式。后又去欧洲、台湾、美国等地举办展览,演讲各种活动。于1991年3月到香港参加并接受香港大学授颁的“文学博士”学位,1992年1月21日向香港大学捐赠四十幅自己的作品。同月参加香港公益金香港区百万行举办的“华东水灾”筹款,公益义卖活动,二月回北京开全国政协会议后因天气寒冷而感冒,我们觉得父亲还是在港居住比较适合,因此,又返港休养。在这期间上海市文化局常有信件联络,选择馆址,挑选设计图纸……。直到1993年11月22日下午,上海市文化局党委书记周渝生,副局长干树海,刘海粟美术馆(筹)常务副主任杜乐行,上海艺术办公室副主任,上海文化发展建筑公司总经理葛善贤等五位同志,专程到香港来拜访我父母亲。11月28日晚在香港希尔顿酒店会面,相聚甚欢。局领导向我父母详细介绍了上海刘海粟美术馆的筹建情况,并听取了我父对筹建工作的建议与要求,同时,我父亲也向领导汇报了去欧洲各地、台湾,使中华文化发扬光大,志在报国,要为世界人类作出贡献。他讲最后一个心愿是将自己的作品,珍藏文物及图书资料等捐献给国家,建议成立一个“刘海粟捐赠作品,文物等藏品及有关资料清点、整理委员会”。文化局将于1994年3月16日为我父亲主办百岁寿辰庆典,并约定1994年2月28日携夫人及女儿到上海参加3月16日由上海市文化局主办的“祝贺刘海粟百岁寿辰”庆典。关于我父亲提示要将其毕生的创作作品与文物藏品等捐献给国家的愿望,早在1988年9月12日,由上海市文化局,中国美术家协会上海分会和上海市公共关系协会在上海美术馆主办的“刘海粟十上黄山画展”开幕式,当时有市领导汪道涵先生为画展剪彩,江泽民同志为画展撰写序文并到场向父亲祝贺。参加开幕式的还有曾庆红、陈至立、夏征农、刘靖基、叶公琦、毛经权等领导。在上海美术馆的贵宾室,父亲提出了这个心愿,市领导也答应了他的要求。所以经过了五年多的时间,今日文化局来作出具体落实的决定,我父是兴奋不已,我就坐在他的身边,只听他不停地讲话,我母亲常提醒他,要吃些东西,有精神讲话。

  刘海粟写给市文化局党委书记周渝生的一封信

  在1994年1月,父亲曾又写信给李国机律师,现摘录其中一段内容:李大律师,多谢你作为我的法律顾问,多年的相知,你我已成忘年交,1989年我出国时,曾委托你将复兴中路512号住宅三楼、四楼各室加封,在将我一个世纪呕心呖血的作品和一生收集的珍藏和艺术瑰宝全权委托你作法律上的监护,以便我在适当的时候将其捐给国家和人民,代代相传,使之成为华夏悠久历史文化艺术的有机部分发扬光大下去……。他对我说:张伯驹先生是大收藏家,有西晋陆机的“平复帖”。战乱时期,他怕此帖流出境外,千方百计的将其收购,并将此帖缝入衣被中,几经离乱都视如己命,得以保存下来,还有最早年代的展子虔《游春图》,杜牧《张好好诗卷》,都是稀世珍品,解放后,于1956年他将这些珍品全部捐献给国家,供人们欣赏,让人们研究。这才能显出一件艺术品的真正价值,老是放在箱子里,便失去意义。离约定1994年2月28日回沪的日子越来越近,在2月16日由我母亲代笔写了一信给上海市文化局干树海副局长,全文如下:

干树海副局长:您好!

  感寒偃卧迟迟复信,歉谅,歉谅!

  关于筹备祝寿事,夏顺奎同志1月30日电传去进展比较顺利至1月30日为止,已收到回执100余封。同时我处也收到美、德、法、日本、新加坡各处友人来电,届时,将专程飞沪参加百岁庆典。

  上海市人民政府建立刘海粟美术馆,同时上海市文化局举办百岁寿辰庆典活动,这是对我一生追求真善美,生为艺术事业奋斗的高度评价,我深深地铭感!

  1989年赴欧时,曾委托李国机大律师将复兴中路512号住家三楼四楼各室珍藏的文物和艺术作品及有关资料加以封锁,现在我们回来了,大耋之年,精力已衰,不可能一件件亲自清点,所以上海市文化局领导同志到香港看望我们时,我就申请文化局组织清点小组,帮助我们清点作品和珍藏的历史文物。李大律师作为我们的法律顾问,启封清点时一定要在场。清点工作全过程将我的作品和珍藏的文物如数记录,然后由我的夫人夏伊乔和我验收,清点以后再作公正妥善安排。

  我的家乡常州刘海粟美术馆已在1992年8月28日竣工,10月28日举行开馆庆典。南京艺术学院也计划建立刘海粟美术馆。为此我的作品和珍藏的历史文物要三方面兼顾。但上海是重点,我的艺术作品和珍藏的历史文物,应受法律的监护,刘海粟美术馆接受捐赠艺术作品珍藏文物及有关资料时一定要隆重举行捐赠仪式,公开展览。精印图录,为祖国人民共有共享。传播到万代,传播到全世界。我们将留一部分作品和文物继续为我和我的夫人夏伊乔研究共创作,并为少数子女留作纪念。

  关于清点作品珍藏文物及有关资料委员会名单请如夏伊乔、刘蟾、李国机、谢海燕、张云骋五人。刘卓如、李国机,袁之煌三人同时负责管理我的住宅,袁之煌不幸故。谢海燕是六十年上海美专老同事。我和夏伊乔、刘蟾于今年2月28日回沪时蒙你们作好妥善安排十分感谢。我们已定购机票在前已有奉告。热忱关怀铭感之中,谢谢!

 

  干树海局长  我们相见在即

  敬颂

  健康长寿  万事如意

刘海粟
94.2.16

  “上海市人民政府建立刘海粟美术馆,同时上海市文化局举办百岁寿辰庆典活动,这是对我一生追求真善美,一生为艺术事业奋斗的高度评价,我深深地铭感!”

  在举办“百岁寿辰”庆典前,文化局成立了一个“祝贺刘海粟百岁寿辰”筹备班子,他们为我们三人在生活上的安排,作了充分的准备,我们于2月28日到达上海时,天气还是非常寒冷,为了父亲的健康着想,尤其是流行性感冒感染的预防工作,做得非常严密,因此,把父亲很多来访的朋友都挡架了。主要为确保3月16日生日庆典活动正常进行,那日,我父亲神采飞扬又慷慨激昂地讲话,说出了肺腑之言,赢得了掌声。那应该感谢朋友们的理解,领导们的苦心,把”百岁寿辰“庆典活动搞得非常成功,毕竟,我父已是百岁高龄,实质上他的身体是很衰弱的,但意志是坚强的,亲朋好友的热情他是非常珍惜的,但每到晚间休息时,他总是感叹地讲,老了,毕竟是百岁老人了。

  再说,当时关于复兴中路旧居准备清点、整理的时候,也正是邓小平的开放政策,渐渐走向市场经济的时期。一般人们是不能理解,哪有这样的要求:要政府派人来清点、整理自己的作品与珍藏文物等。因此,流言蜚语四起,但确确实实是父亲自己提出的要求。父亲已经讲得明明白白。

  一直到1994年8月3日,亲笔写给江泽民主席的信,都已表明心迹。遗憾的是,我父早走了一步,虽然他没有看到江泽民主席为他题写的“刘海粟美术馆”,没有能参加“刘海粟美术馆”接受捐赠艺术作品、珍藏文物及有关资料时举行的隆重的捐赠仪式,但他的遗愿实现了,在此,我还要提的是我的母亲,她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了父亲,她最了解父亲,她遵照父亲的遗愿,将父亲的作品、珍藏的文物分别捐赠给上海刘海粟美术馆,常州刘海粟美术馆及南京艺术学院,以供人们研究鉴赏。(刘蟾为刘海粟小女儿)


 

 

 





刘海粟黄山一线天刘海粟美术馆藏

王兆荣原刘海粟美术馆副馆长王兆荣与刘海粟

刘海粟北京前门刘海粟美术馆藏




刘海粟艳斗汉宫春刘海粟美术馆藏



刘海粟巴黎圣母院夕照刘海粟美术馆藏

 

 

重新认识刘海粟


  刘海粟这位让批评和历史都感到为难的艺术大师,颂扬和非议跟随他一生,二十世纪画坛和史论园地因为他的存在而倍加热闹。1994年8月7日,99岁的刘海粟在上海去世,他那不囿俗轨、处处敢为天下先的辉煌业绩已进入历史。大师已去,本当平静下来,然而争议仍在继续。

   不管世人和后人对他百年履历和狂放的个性怎么看,他最后把自己一生的主要创作和价值连城的收藏,全部无偿地捐给了国家,这应是不容置疑的爱国壮举。以他名字命名的美术馆、纪念馆、艺术中心一个接一个地在上海、香港、南京、常州等地耸立起来,刘海粟又赢得了最后的辉煌,他的名字又因此与新世纪的美术活动联系起来。

   刘海粟的一生,主要功绩在教育和创作两方面。他在美术教育上的功绩,概括起来就是“最早”(最早的奠基人、开创者之一)和“最新”(教育主张在二十世纪初就具有难能可贵的前瞻性,以及后来以惊世骇俗的模特儿事件为代表的、一连串具有轰动效应的事件相继发生)。在新文化启蒙时期和后来内战外患不断的年代里,那些举动,当然就倍加引人注目,有些事件必然要载入史册。他那“最早”和“最新”的办学宗旨和举措,本可办成二十世纪最新、最成功的美术教育。他在1924年就提出:“艺术教育就是把艺术的精神,通过教育以培养育化人类美的本能和美的感情,同时还促使这美的本能和美的感情向外表现,普遍地培育出良善的健全的人类。”从1912年起,他的一系列主张和做法,都是掷地有声、划时代的,蔡元培先生曾极力支持过他。可惜在40年代以后,由于众多历史的、社会的、意识形态方面的以及他个人的原因,既没有得到重视,又没有坚持下去,后继又乏人。解放后,虽曾任过华东艺专校长,南京艺术学院院长,但那也只是虚设。直到现在,刘海粟的教育体系是什么?在哪里?许多人都不是很清楚。他的教育思想没有得到充分发挥是历史的遗憾。

   对他争议最多、最大、也是最关键的是他的创作。这几年从南京那里发出两种不同的声音,也是非常有代表性的两种议论,一种是断然否定,说他是阿混,二三流的画家。为了否定,最便捷的手段是把他早已定论的历史问题再抖落出来;另一种是在《美术》杂志上撰文疾呼:回望二十世纪,泼彩的刘海粟当位列第一。后来更干脆地说,作为艺术大师的刘海粟,当列二十世纪第一,或一、二。认为刘海粟无论在逸气、大气、新气、国气等方面均在其他十二位大师之上。笔者无意去评论这二位著名人士的观点,但总觉得两种声音都是站在不同立场上的矫枉过正,或者说存有偏见。前者是针对被神化了的刘海粟(当然,不止这一点),后者是针对被忽视了的刘海粟。(当然,也不仅仅是为了刘海粟)。

   对刘海粟不应忽视,更不容否定,也无须夸大。应该重新认识,还一个真实的刘海粟给历史。对绘画非常在行的大诗人徐志摩,早在1927年就曾这样评价过刘海粟:“他是一个有体魄、有力量的人,他并且有时也能把他天赋的体魄和力量着实地按捺到他的作品里。我们不能否认他的胸襟的宽阔,他意境的开展,他的笔致的遒劲。你尽可以不喜欢他的作品,但在现在作家中,你不能忽略他独占的地位……尤其在这人才荒欠的年代”可惜徐志摩英年早逝,不曾看到刘海粟今天的成就,特别是他晚年的泼墨泼彩,否则,容易激动的诗人,不知又会是怎样的一个评价。

   刘海粟在20世纪有他独占的、别人无法替代的历史地位。那些轰轰烈烈的事件和有声有色的故事固然给他增光添彩,但更主要的是他的油画、他的泼墨泼彩山水画的成就所决定的。面对那纷红骇绿、富丽堂皇、充满正大气象的墨彩乐章,你会因它如此地雄浑博大、苍茫响亮而感到震惊。刘海粟是20世纪新美术的拓荒者,在二三十年代就认识并接受了印象派和印象派之后的西方现代艺术,也是最早注重个性表现和形式探索的先驱者之一。在向西方寻求复兴中国艺术的同时,他又深入民族文化历史长河,对传统绘画进行探奥,以他敏锐深邃的目光,很快发现文人画中以徐渭、石涛、八大等为代表的那注重主观精神和个性表现的革新派艺术与西方印象派、后期印象派之间有着内在联系。从此开始了融合中西的探索,通过类比,找到异质同构的关系。“合中西而创艺术新纪元”是他毕生追求的理想。回顾二十世纪,他是这方面最成功的典范,在将近八十年的艺术实践中,一直保持着“中西比较”的宏观意向。

   二十世纪中国油画三大师:徐悲鸿、刘海粟、林风眠。就个性、语言、风格而论,徐重客体,林重本体,刘重主体,在那个时代,他们非常独立,又互相对立。今天,他们都先后满载辉煌地进入历史,回顾二十世纪,他们都各自作出了独特地贡献,无可厚非。

   刘海粟的油画、中国画双管齐下,交替进行。他一生的创作无比丰富,数量之多难以估计。又擅长书法、诗词,在理论上也有独特见解,著作颇丰。但最能代表他的艺术成就的还是油画和中国画中的泼墨泼彩山水。

   刘海粟的山水画从他的写生发展到后来的泼彩,其间也有一个学习传统、外师造化、借鉴西法的过程。凝结、化合、领悟、薄发。首先“有他的个性,才有他的发现”(徐志摩语),最后“一若积愫在胸,不吐不快(刘海粟语)。刘海粟的泼彩是他狂放不羁的个性在艺术追求中的必然走向,也是他对中西艺术元素精通、谙熟、融合到一定时候必然要开的花、结的果。张大千的泼彩成就也很高,但他形成的轨迹与刘海粟不尽相同。张大千对各种传统技法、图式可以说无所不能、无所不精,确实”腕下有鬼“,各种传统样式到他之手均能发挥到出类拔萃的地步。张大千的泼彩是在他晚年视力较差的情况下,仍然坚持自我求变,在西方现代派盛行和艺术市场向抽象画倾斜的影响、激发下,把古已有之的泼彩法,重新加以发挥,并注入现代活力,创造了一种新的泼彩图式,为他一生的辉煌成果又增添了一种新的异彩。张、刘泼彩由于他们性格、学养、背景、观念不同,故特色各异,成就都很高,不必厚此薄彼。但就特色而言,当然可以进行比较,不少评论家已经发表精僻见解,诸如:“论气格,张文刘野……论气魄,刘雄张秀”(徐建融)。“大千以青绿水墨为基调,还是在传统的黄、蓝视性波长之间发展,刘则善青、红、蓝、白的强烈对比中求和谐,较切近西人红、黄波长的视性特征”(董欣宾)。“他们阐发传统之手的差异,张大千是外部图式的不断变化转换,而刘海粟是内部结构的日渐饱和凝结”(惠蓝)。“如果刘海粟的艺术是一株参天苍松的话,那么张大千的就好比是一片丰硕美丽的果园——而且品种齐全”。“就他们个人的艺术生态而言,泼彩,在刘海粟是主干上衍生出来的某根别具姿态的树枝,在张大千是他果园中的一株树”(惠蓝)。在泼彩的过程中,张大千的制作感比较强,控制画面的流向、火候、细加经营,审度再三,在精微处,一丝不苟,不达完美不罢休。刘海粟没有那么多讲究,兴致来时,一任激情在纸上奔矢,横涂竖抹,随心所欲,常把碗中墨彩泼向画面,再顺势收拾,见好就收,不求完美,近看时满纸狼藉,远看时通体透亮。张、刘二位大师各领风骚,都为民族文化宝库添光增彩。至于谁先谁后一说,有人也很起劲。先后当然有,也可研究,但若以先后论英雄,则大可不必,也毫无意义。艺术上的进退、先后又没有什么“专利”鉴别。况且,二位大师均言此法从老祖宗张僧繇、杨升那里来,只不过张大千一向谦虚:“以吾家僧繇没骨法为此”,“并用唐贤王洽、杨升两家笔法,不敢忘本,妄言创作也。”刘海粟向来不会自谦:“神与腕合,古翥今翔……僧繇笑倒,杨升心降,是之谓海粟之狂!”青绿山水中,严守正宗的传统画法的,还有一位成就卓著并与张、刘均为知交的吴湖帆。林风眠响亮的色彩,流畅的线条,更多的从西法和民间传统中来。许多儿童画,没有任何框框条条,红红绿绿,任意涂鸦,不乏有惊人的手笔。不要小看童心稚气,毕加索曾说过:“我花了一辈子学习怎样像孩子那样画画。”墨彩游戏规则,大家都可以玩,余地也很大。中国画进入现代,处于什么状态均可,水墨还是彩墨,大写还是工整,泼、洒、破、积、喷、撕……都可用,但要好,要精,把握住自己,看谁笑到最后。

   刘海粟一生突出的成就在“融合中西”,而恰恰又在“融合中西”中表现出他的局限,中西艺术语言本属两大不同的体系,可以沟通、融合、互相借鉴或化合成新的品种,但同时要在两个不同领域内均能达到最高境界,不是不可能,但是很难。这种两难境况,许多人表现出困惑和迷茫。刘海粟本性“狂”,从不言难,他自我感觉太好了,绝对地自信,这种自信是取得成功必不可少的品格,“狂者进取”。但不等于有了这种自信就一定能成功。刘海粟已经故逝,最后的结果摆在那里,他对民族绘画有着很深的情结,领悟越深就越分心并制约他对西方艺术的追求完全到位。对苏俄和西方写实主义绘画他一概看作“拘泥视觉,外鹜形式”,也是片面的。对于后期印象派之后的抽象主义及其他现代艺术,因无法与文人画再合拍、同构,故也就不能接受了。在色彩、造型、笔触等油画本体意义上的成就与西方大师比,恐怕还是有很大距离。他的中国画尽管大气磅礴,雄伟奇肆,他的泼彩山水也可说是前无古人的,就泼彩而言,把他列为二十世纪第一也未尝不可,这是他的特色(二十世纪十三位大师均有别人不能替代的特色,否则就不能算大师,如果这样来强调,十三位大师均有十三个第一)。从中国画总体成就来看,几位融合型大师均未达到传统派大师的高度,刘海粟的中国画成就不可能排在吴昌硕、齐白石、黄宾虹的前面,以气势格局大小论,潘天寿也不在他之下。攀中西艺术高峰,不是刘海粟没有尽力,论气质、才情、魄力加上长寿,他最有望达到。但毕竟一个人精力有限,何况还要受到时代、环境、政治、文化结构、专心程度等等的影响和限制。无涯惟智,即便如此,刘海粟已经树起了一座与众不同的丰碑。在新的世纪,要想再产生像齐白石、黄宾虹这样杰出的传统派大师恐怕已是不可能了。“融合中西”又是必然要走的路,刘海粟的实践,为我们提供了极其宝贵的经验。刘海粟是开放性的,他的经验又不会束缚任何人的主观努力,只能鼓励各人更自由地去发挥。

   刘海粟先生一生,是一本太厚、太沉的书,他的技法、成就有待我们进一步去研究开发。但学习他的精神比学习他的具体技法对我们更有重要意义。从刘海粟身上和他的艺术里所散发的气派、气势、魄力、胆识和宽阔胸襟,正大气象,以及他那高度自信、一往无前、从不退缩的勇气,还有他在艺术创作上能立足华夏,西为中用,不断探索求变,与时俱进的精神。在生活中,人际关系里,他进退、取舍都非常适度,宠辱不惊,去留无意,“吃得下、睡得着、放得开”,再大委屈,事后一笑了之。他虽活了一百年,好日子也不多,所谓一生有声有色,是包括那些苦难在内的。从他百年经历看,风吹雨打,苦甜酸辣、误解、冷落、非难、屈辱的境遇知多少?但他始终向前看,一直保持着高昂的精神状态。在被打成“右派”、“反革命”时,依然故我,架势不变。文革中抄了他二十四次家,反复批斗,事后仅用“荒唐”二字评价一下,便算过去了,从此不再回首,几次中风,跌倒了,又挣扎着站起来。这个“东方雄狮”、“艺术叛徒”,到了暮年,依旧张力不散;96岁时,还到美国大峡谷写生,赢得各国游客惊叹不已;一百岁,英雄仍未气短,扬言:一百岁重新开始!还要去三峡、黄山,还想横跨三世纪。我想这就是刘海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