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的在新的比照中更美

 
  西欧之行结束后,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些具有悠久历史的城市,保存得是那么的完整,而旧城在建设中与新的各种关系也处理得是那么协调。因此,那些饱经岁月的古典建筑和雕刻,那些曾经为一代文化名人流连的古老街巷和路灯,在各种新的事物的比照中显得更美。

  法兰西国立高等美术学校,曾经培养了许多像徐悲鸿那样的杰出的2O世纪中国美术家。经过徐悲鸿等一代留洋美术家的努力,西方艺术对中国20世纪的美术产生了重要的影响。1919年,徐悲鸿留学于法兰西国立高等美术学校。今天当你置身于这所学校的门前,怎么都难以和它的盛名相连。它的古老之中透露出朴实,厚实之中反映出历史,斑驳之中也折射出破落。但是,给人的感觉很好。因为它和巴黎这个艺术之都很协调。

  这个学校中有一个上解剖课的教室,是一个小型的阶梯教室,那个阶梯是用没有任何装饰、近乎原始的木板钉的,可能在全中国的大学里面都找不到这么“破旧”的教室,但是,这是这个学校里唯一用于写生的教室。相信国立的这所学校即使财政再困难,也是有能力来装修这个小小的教室的。但是,他们仍然保留了它当初的朴素,应该说是别具意味的。

  这个学校的院子里到处都可以看到各种雕像,在陈列室里也保留了过去几十年里每年派教师和学生到罗马临摹的雕塑作品,但很多是缺胳膊少腿的。一打听原因,才知道是1968年法国红卫兵运动的结果。受到中国“文革”的影响,法国的红卫兵也像中国的“红卫兵”那样以砸雕像来“破旧”,可是,法国红卫兵显然没有中国“红卫兵”的革命“彻底”,所以还保留了原来大致的规模。现实中的这些岁月沧桑也没有经过装修,今天看来虽然“破旧”,然而,在艺术的王国里,“破旧”不仅是一种美,也是一种艺术的品位,而且这种“破旧”还保留了那段特殊的历史。

  尽管这所具有悠久历史传统的学校,现在也基本抛弃了传统的“写实”绘画和雕塑的教育,以多媒体和装置等观念艺术为主体,特别是学校美术馆中正展出的那个名为“艺术是次要的”展览,以去年毕业生创作中的优秀作品,展现了他们新潮的艺术观念。这些观念和学校氛围之问有很大的距离,但是,彼此之间并不影响,学校仍然保留了校舍的最初的基本面貌,没有进行改造和装修,或者是扩建和重建,而学生也可以在这具有历史意味的氛围中进行着各种新的实验和创造。这非常容易让人联想到国内的美术院校。

  虽然像上海美专、杭州艺专、北平艺专的历史不能与法兰西国立高等艺术学校相比,但它们在中国也是有一些年轮的,是和20世纪中国美术发展的历史相连的。对于这些院校来说,历史是一种引以自豪的荣耀,也是一种值得珍视的资源,这些道理谁都知道。可是,拿什么来印证这些历史?这是需要认真思量的。文本的印证是一个方面,形象的印证是更为直接的另一个方面。现在这些有历史的名校基本上都看不到原来的校舍的面貌,代之而起的都是一些现代化的建筑,相形之下,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城市有城市的形象,学校有学校的形象,美术院校也有美术院校的形象。现在有钱有办法的美术院校是重建或扩建,稍微有点钱的就先修一个门楼子,以为这样的“新”就是现代化,就是发展。

喜新厌旧和破旧立新也是中国的传统之一。从某一个方面来说,它对中国传统文化的保存和发展是致命的。历史之旧与发展之新,并没有太多的矛盾,关键是如何对待和处理。留下那些记忆历史的建筑,保存那些反映年轮的氛围,并不是一种表面文章,而如果做好这些“表面”文章,却是有学问和修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