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评家档案 朱国荣



 

  1947年生于上海,浙江鄞县人。

  美术史论家、画家,国家一级美术师。上海师范大学艺术系毕业。现任上海市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中国雕塑学会会员。

  出版个人著作有《中国美术之最》、《中国美艺菁华》、《雕塑-空间的艺术》、《中国狮子雕塑艺术》、《“上帝”的手艺-中外雕塑精品欣赏》、《罗丹》、《城市的眼睛-世界景观雕塑漫谈》、《蒙娜丽莎大观》、《中国雕塑史话》;并为《国际现代艺术词典》、《辞海》(1999年版)、《中国美术大辞典》等多部大型辞典主要撰稿者;担任《雕塑与环境》文集、《上海城市雕塑》画集(1949-1990)和(1990-1998)两集的副主编。

  出席并作演讲的重要研讨会有:“’98上海美术双年展”学术研讨会、“林风眠与二十世纪中国美术”国际学术研讨会、“2001亚洲和平美术展”和平与美术学术研讨会(日本东京)、“2002年中国北京·国际城市雕塑艺术展”学术研讨会。

我的抽象艺术观

  抽象是相对于具象而言的一种艺术表现形式,它在许多现代艺术流派中都有所表现,因此抽象主义并不是一个现代艺术流派,最多称得上是一个现代艺术思潮。

  抽象艺术产生的一个重要原因,我想是长期观赏具象艺术而导致的审美疲劳,特别是大工业的发展,出现了摄影这门艺术,更是直接冲击了具象艺术,使得抽象艺术应运而生。抽象艺术总的来说大致有两种表现形式,一是对表现对象进行简化和变形,使之“脱胎换骨”,既像某种东西,又不是某种东西,很有些齐白石所说的“妙在似与不似之间”的趣味。二是将几何形体进行巧妙组合,引起视觉美感,它们不带有任何表现的痕迹,但是观者却可以自由自在地浮想联翩,甚至得到某种启迪。布朗库西为纪念祖国的英雄而创作的抽象雕塑《无尽柱》。其艺术魅力要远胜于具象雕塑。有位艺术家说得好:“抽象艺术的出现,给世界增添了许多新‘东西’,给人们提供了心灵活动的场所。你要懂得它吗?那就用‘心’去体会,就像你曾经用‘心’去体会山岳的崇峻、海洋的深邃、树木的风姿和石头的顽强一样。”

  中华民族历来就具有欣赏抽象美的习惯。如果说,黄山的猴子观海、梦笔生花是意象的审美,而不是抽象的审美;书法艺术的欣赏也脱离不开文字的内容,那么北京故宫御花园中的许多奇石、上海豫园中的“玉玲珑”假山石等则纯粹是以抽象审美为特征的。不过在抽象审美上,我们似乎更偏重于欣赏抽象的造型,而西方的艺术家更注重于表现抽象的情趣。在经济全球化的今天,东西方的生活方式在进一步接近,东西方的艺术交流日益频繁,抽象艺术几乎是每天都会和我们不期而遇。能否准确地欣赏抽象艺术,已不是一个欣赏趣味的问题,而是一个能否懂得艺术的含蓄,反映文化素养高低的问题。

关于抽象艺术的只言片语

朱国荣

  六年前我曾访问过日本,那时给我的印象是街头雕塑以具象的、装饰性的为多。而这次到日本后发现抽象雕塑多了起来,并且与建筑形成一种不可分离的密切关系。在东京的一个很小的街角,竖立着一座小巧玲珑的抽象雕塑,它是由两部分组成的:一是由五根红色的细圆棒作叠罗汉式的连结;另一部分是一只倒立的白色的石蛋。由于这两部分的支点都很小,立在这小小的街角中仍觉得宽敞有余。我很喜欢这座小小的雕塑,因为它不像其他的抽象雕塑有一种“外来语”的味道,而确确实实蕴含着某些东方民族特有的东西。那红色的细圆棒与中国、日本的古建筑有关,又像是节日燃放的爆竹,包括那个倒立的石蛋,都包含着东方民族奋发、聪颖、热烈、文静的性格和精神。抽象雕塑能做到这样是很不容易的。在横滨美术馆附近的一个的街角,则放置着一座卧型的不绣钢抽象雕塑,尺度还不足人的半身高,铮亮的不锈钢片作展开的扇形相叠,雕塑的造型与圆形的基座、弧形的街角形成一种相当和谐优美的韵味。在它的斜对面,一幢新颖的建筑物的二楼平台上放置了一座线状的抽象雕塑,造型犹如一个漂亮的签名,它与建筑物的拱门和屋顶保持着形式上的呼应,通过电力作缓慢的运动,在绿树丛中就像是一朵永不衰败的红花。

  如果把建筑比喻为一个汉字,那么抽象雕塑便是汉字中的一点或一勾。因为抽象雕塑从其形制和放置点来说,完全是应该根据建筑提供的条件来创作和安排的。但是抽象雕塑在与建筑的协调中也需要显示其独立的一面,色彩的运用便成为至关重要的了。

——摘自《在日本看雕塑》(1993年)

  张桂铭的画是静的。欣赏他的画也需要有宁静的心境,如同品茶一般,慢慢地细细地品味。

  他的画似乎不大注重单体形象的完整,却十分讲究整体造型的美观,常以极其简练的数个或数十个单体构成一个严谨完美的画面。若从画中拿掉一枝半叶,画面的美感即被破坏;若要硬添几笔,又令人感到臃肿繁琐。这种构图的审美意趣与现代抽象绘画十分相近,即是以小叶(点)、枝干(线)、花或果子(面)来构成一个均衡又富于变化的画面。那纵横交叉的树干所分隔成一块块各种形状的空白,那点缀于空白之中的花、叶、果、鸟,足以令人反复玩味。《林间幽禽》在这方面显得尤为精彩:在一个正方形的画幅中,花鸟占据了画幅的下半部分,“点”、“线”、“面”的巧妙组合,造成一种曲折而又舒畅的视觉美感。它使我想到西班牙画家米罗的画,轻松而充满稚趣。右侧一行题词从上至下,把上部的空白与下部的画面联成一体。此种构图在中国画中极为少见。

——摘自《张桂铭画之三昧》(1993年)

  这两年来,有机会去日本、香港访问,发现上海正在流行的西洋仿古雕塑风在那里连一点影子也没有。崭新的建筑群中时而闪烁着抽象雕塑的智慧与光彩,给人以一种新、奇、美的感受。有位外国雕塑家说得好:“抽象艺术的出现,给世界增添了许多新‘东西’,给人们提供了心灵活动的场所。你要懂得它吗?那就用‘心’去体会,就像你曾经用‘心’去体会山岳的崇峻、海洋的深邃、树木的风姿和石头的顽强一样。”

  就上海城市雕塑的现状来说,抽象雕塑不是多了,而是少了。我认为今后可以多建一些抽象雕塑。理由一:对抽象雕塑的欣赏,并非欧美人的专利,中华民族历来有欣赏抽象美的审美力,北京故宫御花园中的许多奇石,上海豫园中的“玉玲珑”假山石等都是以纯抽象美为审美特征的。理由二:上海历来是一个中西文化交流的开放性城市,海派艺术的宽容度使抽象雕塑有立足之地。理由三:上海人已有欣赏抽象雕塑的要求。今年在徐家汇中心广场将建立一座大型雕塑,市领导根据该地的环境和空间情况,建议设计抽象雕塑。几天前。有所中学要造一个喷水雕塑,校长也建议做一座抽象雕塑。可见抽象雕塑在上海已有一定的认可性。理由四:上海新建的建筑,就风格来说是现代的,抽象雕塑与其相配便十分协调,而且抽象雕塑在材质的选择上,色彩的运用上具有更大的自由性,故还能起到调节建筑空间、城市色彩、心理感受等作用。

  我想应该为抽象雕塑正名。

——摘自《上海城市雕塑断想》(1994年)

  两千多年来的城市雕塑,基本上是在复制人类、动物等大自然的生命体。自从20世纪二三十年代出现了抽象雕塑,人类的生活场景里才出现了“天外来客”,确切地说,是人类的艺术家为自己“找乐”而制造出来的一大堆陌生的新东西。因此可以说,抽象雕塑对于雕塑艺术来说是一个进步,因为它发展了雕塑艺术。

  抽象雕塑的创作来自于两个渠道:一种是从人物、植物、海生物、飞禽、山岩、河流等大自然万物中变化而来的,是将具象的物体通过艺术家的思维,进行简化、演变而成;另一种是将几何形体进行解构或组合而成。对于现代城市来说,抽象雕塑在形成和组合建筑空间时具有更大的灵活性和主动性,它能打破已有的呆板的或单调的建筑空间,使之产生出一种活跃的气氛和清新的景象。抽象雕塑是以对比于他的生存空间而存在的,而传统的城市雕塑则是以融合已有的空间为己任。

  抽象雕塑的优秀者在于它本身造型的和谐和内涵的引发。有人说,抽象雕塑在主题表现上具有更深刻、更广泛的优势,有其一定的道理。世界上有许多作品可以作为证明。国外的一些雕塑家宣称他们那些巨大的抽象雕塑在尺度、倾斜度、弧度等定位上,甚至是以毫米来计算的,看似好像在唬人,实际上是经验之谈。因为造型上的细微变动确实会在视觉上引起不同的反应,在理念上也会引发不同的方向,甚至相反的方向。我国有句成语叫做“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把它运用在抽象雕塑的创作上倒也十分贴切。

——摘自《城市空间中的一朵奇葩》(2002年)

  抽象画是上海油画中相当重要的一部分。“文革”刚过不久,就有12位画家于1979年2月11日在黄浦区少年宫举办了“十二人画展”,提出了“探索·创新·争鸣”的办展宗旨。抽象画开始露面。在此后的二十多年里,抽象画在上海一直是盛行不衰,热衷于创作抽象油画的老中青画家都有,如吴大羽、陈创洛、王劼音、周长江等。他们尝试着将中国的文化意味渗透进现代抽象的构成之中,有对自然感触的回应,有将内心情感隐性地抒发,也有对哲学作形象化的表述等等。据上海一位专营抽象画的画廊主持人统计,目前全国有抽象画家大约1000多名,上海占了500名,其中比较成熟的有100名。而上海美术馆学术部主任李旭认为,在全国能够称为抽象画家的只有50人左右,其中上海就有30人。不管这两份统计是否精确,上海在抽象画上占据全国半壁江山的地位似无可争辩。

——摘自《谈上海油画在中国油画发展中的地位》(200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