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序二
一代又一代中国画家用自己的学识,素养,在宣纸上表达自己的生活态度,石禅就是众多的青年画家中既平凡又杰出的一个。他从不标榜自己如何真诚地献身艺术,如何把绘画看成毕生最重要的事,也决不掩饰绘画的功利性以及参加画展、获奖时虚荣性的满足,他就是那个坐在你面前抽烟、喝茶、聊天,兴到时通宵作画又爱睡懒觉的平淡的人。绘画是他生活的一部分或者是一种生活过程和体验,对生活的深刻感受以及心灵的宽容、对线条的敏感,使他的绘画日趋真诚,这种真诚就是他人生的内在信念。多少次,他在宣纸上重复涂抹之后便哑然无语,他那宽厚的嘴唇表现出的是一种无奈,一种无奈的对传统绘画的爱恋情结,那是一块充满阳光的沼泽地。
一片自然风景就是一个心灵。这种关照自然的方式决定了中国画的写意特点和抒情风格,使中国画显的气度非凡又纯情恬美。石禅凭着自身对生活的真诚感受,深人体会到传统中国画意境中的人格力量,又曾花费大量时间对传统绘画语言进行深入的研究。尤其对八大山人,石涛、李苦禅等诸大家的折服,积他十余年的毅力磨练自己的绘画语言的表达力。而对待传统书法线条的敏感成为他绘画探索道路上的转折点。也可以说由于他真正领悟了“书画同源”的真谛。所以他既把握了用线的长短,枯涩和收放,使被描绘的物象形肖而传神,又谙熟了用笔的爽利、厚重、率重和轻松,让画中的笔墨具有独立的审美价值。石禅的很多作品,都令人惊喜地领悟到,他是如何使画面传达出的诗情画意与传统笔墨所独具的韵律一起组成浪漫而恬静的境界。
传统是一块历史淤积而成的沼泽地,或许沼泽地的那一边就是一个柳暗花明的境界。历史无情地把石禅和一批有相当深厚传统功底的当代画家推入了一个困境,他们正深入这块沼泽地。已有的传统功底成了他们重新选择的包袱,沼泽地中央的雾气使他们对传统的感觉骤然模糊,茫茫黑夜只有星星的一缕光亮,他们期待着明天早晨,他们除了期待还是期待……当现代艺术呼啸而来,恰如在茫茫的沼泽间突然有一道闪电劈开雾气劈开一种模糊的感觉,他对保持多年的自然质朴的生活状态和文化心理,不能不予以新的审视,当他和传统的审美习惯拉开视角,传统又变得清晰起来。他惊喜地发现,凡高,马蒂斯,康定斯基等把线条推到了绘画本身一部份的位置,线条成为一种有生命意味的形式,这样,中西绘画对线条本身就是有抽象的审美意味作出了共同的认识。石禅站在一个新的角度对传统绘画语言及线条的审美判断,表现了他成为一个优秀画家的才能和素质。二千多年来的中国画的发展过程,它是那么超乎寻常的单纯,石禅在一些以花卉、供品。江南小景等为题材的小品中所作的努力,为使画面更单纯,简洁,成为绘画最主要的构成元素。他的这种把绘画语言纯化,使之象音乐一样具有模糊性和抒情性,在这类画中,线条几乎支撑了整个画面,又那么地耐人寻味,对于一个深受传统禁锢的画家,在寻找目标时所表现出的勇气,是我十分欣赏的。但我不得不认为由于深层意识下的传统人格,使他不可能成为这一时期真正意义上的前卫,但也正由于这一有益的探索,促使他对传统绘画空间和现代西方绘画的结构进行比较,在中国画固有的内部结构的基础上,寻求与现实审美倾向的和谐,在传统拥挤的绘画形式中寻找空白,寻找和现代艺术相契合的抽象意味。他认为,中国画在它产生时起,它独特的观照自然的方式,以及虚实、空白的处理本身就具有抽象倾向,巨然、范宽等的山水画都不难发现抽象意味,但画面给人的最大的感受仍是生命冲动,而不是绘画形式,苍凉的人格精神掩盖了线条、墨色的抽象意味。
一个画家的新审美经验的确定,是通过他的绘画来表明的。石禅在磨练线条自身的表现力的同时,对线条所分割的空间进行推敲,锤炼,找到了一种介于传统三速法和现代构成的空间感。尤其在空间上对满构图的注重,成为他这一时期绘画的特征,尽管如此,富有装饰意味的画面,都掩盖不住作者宁静,完美的传统审美情趣的流露。总之,给人的感受是单纯而具抽象意味,但却有十足的中国气派。
这使我们清楚地看到,现代西方绘画的介入,如茫茫黑夜沼泽地的一道闪电。当石禅的瞳上刚适应它的耀眼,刚刚辨明方向,四周又恢复一片迷惘,黑夜中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虽然明朝是个艳阳天,可今夜依旧举步唯艰,陷井遍地。石禅和当代一批画家刚走出一个陷井又会走进另一个陷井。横在他们面前或许有二条道路:无视传统,才能在传统的沼泽地中如人无人之境;等待在闪电中对传统这片沼泽作更高的乌瞰。
文/张桂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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