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的王东春
顾丞峰
在画家中王东春是个另类。
凡了解他的人都有这样的印象,王东春是一个温和(无论外表还是语调)的人,愤世嫉俗、故做放浪,这些在很多艺术家身上都程度不同显示出的姿态,在他身上都没有。他头上似乎总是留着一个板寸发型,坐在靠窗边的椅子上,当你的目光与他对视时,你会感觉是在和一个憨厚的北方壮汉在交谈。
那么又何出另类之言
只要你回忆一下王东春这十年来的作品,无论是1998—2001年灰画面的《戏曲人物》系列,还是近年以来青冷银灰的《兵俑》、《侍人》系列,都似乎远离潮流或曰主流。这些图像与火爆的当代审美潮流迥异,也与叙述性无关,甚至寻找微言大义的努力也只会失败。站在这些画面前,当你搜肠刮肚地调用图像记忆库来寻找对位时,图像通常的闪回并不踊跃,一切悄然无声地滑过——当归类的惯常思维失效时,你会解嘲地对自己说:这是一个另类!
在南京这个画家风格之间并不太贴近的地区,王东春仍是个另类;放眼望去在国内当代艺术圈子里,他也绝对是个难以归类的异数。
我在思考,他的另类感由何而生
看来,他似乎总与主流不由自主地保持着距离是一个关键,当许多人对文化含量“高”的符号(诸如无所事事的当代青年形体、诸如若隐若现的政治图形、象征图形)趋之若鹜时,他选择了文化含义相对固化的俑类造型,这个造型的含义在今天已经趋于固化,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并不讨巧的母题。母题没有出彩处,于是观看者的目光就停在造型这个问题上,当下流行的画面处理是高纯度的色彩、有些画面甚至以香艳的色调吸引观众的眼球,而王东春的画面上灰底绿调的青灰感效果却是用降低明度来取得的。你看看他的画板吧,颜色被调和成均匀的大块灰色,灰头土脸堆在画板上;画家手中的刮刀,宛如泥瓦匠手中的水泥铲,大块铺上,研平;可以想象出画家作画时保持的冲动感觉,各大色块问的衔接是生硬的、硬边的,甚至脸部的处理也仅仅是个大概。(因为他只用刀)一切都在冲动、粗率的状态下保持着手段的一致性,这与当下很多画家在画面上精细研磨出的效果又形成强烈反差。
其实就在灰调子俑造型的旁边,墙上挂的画家的小幅风景写生却是另一番景象,那是我们通常能看到的学院化抒情风景,他有这个能力,但一旦进入创作表达,王东春却满腔热忱一根筋地进入“泥瓦匠状态”。也只有在这种状态中他成为了自己,也成为在他人眼中的另类。
当然,他的这种对青灰甚至苦涩的色调的偏爱也有着自己的独特来源,读研究生期间在俄罗斯一年多的学习与观摩,使他不仅仅对弗罗贝尔的天魔系列有着特殊的喜爱,而且他也更深入到俄罗斯东正教艺术中独特的视觉根源——那种最早来自拜占庭的宗教画像的苦涩、阴暗,形象衣纹的平面化甚至装饰化处理,那些点点滴滴,都化为了他赋予中国战士兵俑和侍女造型的内在力量。
我不知道王东春的兵俑系列能够持续多长时间,但我相信他和“它们”是独特的,这点确定无疑,因为另类,所以独特,独特是一种价值,甚至是我们这个躁动的年代不可多得的品质,当年的莫兰迪是独特的甚至是执拗的;当年的巴尔蒂斯也是情有独钟地封闭着自己,他们都成为了20世纪艺术的不可或缺的大师。我说这话不仅仅是一种鼓励,我相信王东春比我们大家想象中的更有主见,当然更需要自信。
也许有一天他会改变描绘对象,以别的什么并不时尚的形象为母题,但有一点几乎可以肯定:王东春仍会延续他的另类状态,那也是他的价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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