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肖峰和宋韧的作品回顾展,有许多感触。这个展览有一个宽阔的时间跨度。我们是同龄人,通过作品回忆起那一同经历的年代,很亲切。深为他们半个多世纪里在艺术上所付出的辛勤劳动所感动,为他们取得的卓越成就由衷地高兴!
那个年代有许多值得骄傲的、有光彩的东西,同时也有不少令人遗憾和不敢忘记的东西。那是一个充满矛盾的时期。如果说如今在政治、经济上对那段历史已经有比较深入的总结的话,那么在文化、艺术上,我以为现有的认识却是初步而粗糙的。在人们的眼光里,对那时的艺术——自然也就包括对当今的艺术——在评价上还存在着某种混乱。
对艺术,各人会有不同的爱好和看法。但作为文艺美学,则应该有一个关于艺术评价上的大体准确的说法。在我看来,艺术的优劣不在于是否为政治服务——服务就好、或服务就坏;不在于是否新潮——新潮就好、或新潮就坏;不在于是否写实——写实就好、或写实就坏;也不在于是否追求所谓“纯形式”;是否“抽象”……等等。艺术的样式、类型、语言倾向可以是无限丰富的,它是人的丰富性的一种表现。以样式、类型、语言倾向作为评价艺术的标准是不对的,它只会对艺术的健康发展造成损害。我以为:古往今来,衡量人类艺术质量的唯一标准,只能是这个作品所体现的、被人类为生存发展而进行的社会实践所锻造和筛选的人的“质”所达到的水平。不论是对古代的还是现代的、官方的还是民间的、宗教的还是世俗的艺术,其好坏只能以此为衡量标准。如果说审美评价还包括许多标准,如:正义性、进步性、人文意义上的丰富性和深刻性、创造性、技巧性……等等,那也都是由这个标准生发、衍化出来的。
这个体现“人的‘质’所达到的水平”的形态,作为艺术品当然不是一种抽象的概念,而是具体的、感性形象的显现。在我看来,艺术就是以某种设定的方式,对人的“质”的魅力的追求与展示。这里的“质”不只是伦理道德意义上的“质”,而是包括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在内的、具有全部人的丰富性的“质”。而由于艺术正是艺术家的物化(外化)、由于无法抗拒的“文如其人”的某种规律性的作用,这种展示,也就成为艺术家自己的“质”的一种展示。
肖、宋二位的回顾展,正是他们的“质”的展示。他们二人,由于家庭和环境的影响,从小就培养了对社会的责任意识,生活中有一种执著的对理想的追求。他们就是抱着这样的信念,在革命战争和社会主义时期物质和精神都处在十分幼稚的条件下奋斗过来的。那个年代培养了他们作为艺术家所必需的许多优秀的精神素质,他们的艺术真挚、朴素,没有矫饰和虚张声势。他们受过良好的专业教育、有才能,而文质相较,我以为依然是质胜于文。正是他们精神素质的这些特点,成为整个展览的亮点。
质胜于文,有时也是一个时代的艺术的特征。这是一个新兴的时代,一个充满自信、希望和朝气的时代,但由于还缺乏属于时代自己的文化积累——包括成功和挫折的积累——它尚不成熟。但在这并不成熟的果实中,却有一种清新的生气;较之那种熟透的东西、那种文胜于质的艺术,我认为更有诱惑力。
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标志着中国社会主义的新的发展阶段。这是肖、宋的艺术进入高峰的时期。同行的朋友对这阶段他们达到的水平给予了赞扬,这里不再重复。我还想说的是,在这个阶段由于他们承担着领导和教学的责任,时间和精力悉数投到工作上,以致他们在艺术发展上的巨大潜力,还未得到充分发掘。不过,“工作第一”的选择,对于肖、宋这样的人来说,即使让他们重新选择一百次,肯定仍然是这个选择,这是他们的信念所致。
艺术家不可能事事得天独厚。相反,生活往往给那些有出息的艺术家带来更多主观或客观方面的困难和限制;也可以反过来说:只有能迎接生活的诸多挑战的艺术家,才能成为有出息的艺术家。因而,我们不必为自己的历史环境而怨天尤人,历史给我们的就是这样的条件,奋斗了、拼搏了、展示了这一代人应有的精神魅力,我们就胜利了!
最后还想说的是,肖、宋的艺术回顾展同时应该也是“前瞻展。”他们的艺术征程还在继续,或者说新的艺术阶段刚刚开始。不要以为年逾古稀就只剩下“回顾”和“拉秧收摊”的活可干了。现在,我们面临着中国近代史以来最好、最有利于艺术发展的时期,对于肖、宋二位来说,也是他们经历了生活和实践的磨练,在艺术上最清醒、积累也最丰厚的时期。正是如此,人们有理由期待他们在改革开放后的社会实践中被进一步锻造的精神素质,在艺术实践中转化为一批标志着新的发展阶段的作品。望肖、宋二位保重身体,发挥不懈的拼搏精神,始终保持住艺术创作中主体的质量优势,在攀登艺术生涯的高峰中取得新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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