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峰在列宾美术学院

文/晨 朋



  肖峰、宋韧两位都是我的老朋友。1955年在列宁格勒列宾美术学院,我与肖峰同学,他读油画系,我读美术史系。他和宋韧每有一幅作品诞生、发表,我都非常关注,并为他们高兴。看了他们的六十周年回顾展,我也很激动,我要向他们表示衷心的祝贺。

  我觉得肖峰、宋韧作为新中国成长起来的第一代油画家是非常幸运的。怎么说呢?油画从引入中国到肖峰的时代,约有400年的历史。一条渠道是从欧洲流传过来,另一条渠道是经过日本中转过来。而肖峰在20世纪50年代有机会到苏联学油画,我想,也像当年徐悲鸿等前辈到法国一样,是直接从油画的发祥地得来,是很难得的。在冬宫博物馆,能看到很多很多国内看不到的名家真品,欧洲各流派画家的原作几乎应有尽有。百闻不如一见,何况,冬宫博物馆与列宾美术学院仅有一河之隔,留学六年,这些经典名作,时时可以观摩揣度。肖峰,在这种环境里,又正是善于学习的年纪,他就像海绵一样,汲取、存储了很多好东西,为他走上后来的创作道路,加了油,储了电。

  我们这批中国青年艺术家到列宾美术学院学习,也是很幸运的。列宾美术学院是巡回展览画派的发祥地,“十四人暴动”的革命精神,对俄罗斯美术教育的发展,有很深远的影响。

  中国留学生在校期间,是列宾美术学院教学最稳定、最有成绩的时期。一百多年前,它是俄罗斯皇家美术学院,十月革命之后,改组为国立自由美术家工作室。无产阶级“左派”在校内掌权的时候,现实主义美术受到排挤,不少教授被解职。1929—1931年,又改名为无产阶级美术学院,1932年再改为全俄罗斯美术学院。这个学院一直处于动荡之中。苏德战争结束之后,到1947年,才更名为列宾美术学院。肖峰进入列宾美术学院时,一切都已进入规范之中。

  在20世纪20—30年代,这所美术学院,现代主义美术思潮曾经十分活跃。构成主义的主将弗.·塔特林在该院设有工作室,他提出了响亮的口号:“结构、体积,材料”,取消了画架、画板和画笔,代之而起的是铁钻、木工台和老虎钳等等。立体—未来派画家米·马玖申教授也有工作室,他是“青年联盟”社团的代表人物。肖峰的导师奥列什尼科夫正好在“左派”盛行期间成长起来。他是著名画家彼得罗夫--沃德金画室的学生。彼得罗夫--沃德金做过好多的油画试验,比如:红、黄、蓝三原色的运用,球体的透视法则等等。奥列什尼科夫在学生时期,见识过现代主义流派,是一位艺术视野很宽阔的人,而他本人,则从来恪守现实主义原则。肖峰入学后,投到他的门下,奥列什尼科夫担任列宾美术学院的院长。在他的画室里学习的中国学生先后有李天祥、全山石、李骏和徐明华,是接受中国学生最多的一个画室。他对中国学生的印象很好,认为中国学生学习刻苦、善于思考,学习态度非常认真。几乎每个中国学生的名字(姓),包括其他系的,都能叫得上来。肖峰的毕业创作《辞江南》,奥列什尼科夫十分欣赏。这一点可能与奥列什尼科夫终生坚持的现实主义创作原则大有关系。20—30年代,正是极“左”思潮盛行的时候——当时所有毕业生都要有一篇文章才算完成学业——他的毕业论文是《论草图与绘画》,主导思想是肯定架上绘画。那时候,美术界否定架上绘画的声浪甚嚣尘上,奥列什尼科夫反对“草图至上”说,反对“草图是创作的一切”的说法。奥列什尼科夫认为,在创作中绘画应占首位,应该继承前人的优良传统,不能全盘否定传统。这篇文章代表了学院中的另一种观点。两种观点一时争论到白热化。我们国内的刊物,常常提到“主题性绘画”这个词,大家也都知道这个词来自苏联。一次,水天中先生问我,苏联怎么有的这个词?我也只能笼统回答,后来才弄清楚,在美院争论时,教育人民委员、权威的文艺理论家卢那察尔斯基参与进来,他明确表态,一切“草图至高无上’ 的提法,都是不正确的,他提倡主题性绘画。“主题性绘画”这个词,就是卢那察尔斯基在美术学院关于草图与绘画的争论中,肯定绘画创作的重要性时提出来的。主题性绘画。此后成了一代苏联画家的创作准则。大家可以设想,肖峰的导师奥列什尼科夫有过这样一段经历,本人的画风,多少年来又是严谨而富有表现力,无论历史画,无论人物肖像画,都是内含丰富、具有时代气息的。肖峰,一位来自异国他乡的学生,拿出极富主题性的《辞江南》给他看,奥列什尼科夫内心喜欢,引为同调,就是很自然的事了。肖峰能有机会,向这位大师学习, 真是一件幸事.
200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