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墨当随时代

文/沈柔坚



  绘画的天地广阔无垠,而每一个画家却是沿着自己的道路开拓着艺术的天地。肖峰和宋韧的艺术生涯开始于战争的襁褓中,为了中华民族的存亡,他们踏着父兄的血迹,在炮火中拿起了画笔:写标语、画街头漫画、制作幻灯片······。久而久之就搞起美术工作来了。他们的艺术是在革命的激流中冲积而成,绘画技巧是在摸索中蹒跚前进。建国后才有可能进入高等美术学府深造,继而被留在美院任教。正当他们风华正茂、艺术的黄金时期,却经受了十年浩劫的残酷的考验,身心都受到了极大的摧残,随着岁月的流逝,当年的“儿童团”而今已是美术家了,今天雨过天晴、万木逢春,他们的画集问世我浮想联翩,乐为作序。

  人们没有“文如其人”退而论之“画如其人”,故为艺术形象总是要打上画家个人的经历、思想感情和性格的烙印。肖峰、宋韧是革命战争年代成长起来的,拨动画家心弦的是哺育他们的根据地人民和那些为新中国而战的英雄们,对这些充满着深切的情谊和一片赤子之心。在他们的作品中,我们可以见到:转战在罗霄山上的游击队员;饮马扬子江畔的指导员;隐蔽在芦苇丛中的文工团员······

  《拂晓》(现在中国美术馆)就是饶有意境的作品。繁华的夜上海,一片寂静,既无战火,又无炮声,只有高楼大厦的霓虹灯,还在闪烁着光芒,就在这黎明前的黑暗里,挎着雨衣的陈毅和粟裕同志一起,踏着湿漉漉的马路,许是这正酣睡在街头的指战员们······,这是浦江两岸人民有口皆碑的美谈。这段生活是作者当年随军南下进入上海经历的艺术再现。早在五十年代肖峰在苏联列宾美术学院学习的毕业创作《辞江南》(现存列宾美术学院)生动的妙写了抗战胜利后,新四军北撤,江南父老依依不舍惜别的情景。

  他们的作品由于从切身的感受出发,情真意切,迸发出心灵深处的火花。宋韧的《忆童年》组画中的《在反扫荡的日子里》(见过六十周年全国美展作品)就是一幅反映战争的硝烟战争巨流中的一朵浪花。作者没有渲染战争的硝烟和环境的残酷,而是画出了两个隐藏在芦苇丛中的“小八路”正逗着鸟巢中的幼雏,这种颇有情趣的画意是作者童年生活的切身感受。肖峰的《饮马扬子江》亦具有同样的特色,从百万雄师过大江的壮观场面中摄取了陈毅同志远眺百舸争渡的背影,一小见大,是一首战争的抒情曲。年画《洪湖水》也是一首优美的抒情诗。此外和邱瑞敏合作的《战斗在罗霄山上》和《乘胜追击》(现存军事博物馆),也都是以往生活中挖掘的新玉,激励的笔墨化为跳动着的艺术生命。

  建国十五周年“华东六省一市美展”中肖峰的《创业年代》和宋韧的《夜谈》,都体现了那个时代的精神,人物形象淳真而朴实。

  《心连广宇》中周总理的形象是扣人心弦的,把观众带到了令人难忘的一九七五年严冬。这幅充满时代感的肖像,作者是一气呵成的(用笔者的话来讲:她是用心来画总理的),但就整个画幅来讲,作者用了近三年的时间,几易其稿,由此可见作品要感人,首先作者要动情。

  黄宾虹有语道:“意远在能静,静深尤贵曲”。肖峰、宋韧都很重视作品的意境,以诗入画,画作诗吟。既有诗的静穆,然又寓动于静,硝烟气氛犹可闻鼻,时代脉搏触目。画家很善于选取新的视角,别开生面,小中见大,隐中有显,给人以沉思和联想,余音绕梁。

  这本画册除创作外,比较多的篇幅是深入生活的写生和创作的素材,这里有朴实无华的肖像,也有引人入胜的风景,还有肖峰留学苏联期间的习作。

  作品的内容固然重要,但只有通过独特的足以表现自己心声的艺术语言,深邃的意境、真切的情趣方能打动人。我喜爱肖峰描写的大自然风景它饱含深情、朴美、淳真,把乡土挚爱的深情融溶于笔墨色彩之中。如《昔日的战场》、《太湖侧畔》、《芦苇丛中》、《太行山上》和《千帆齐发》等,都具有“疏朗淡雅的情调,潇洒悠逸的风格”,如饮醇酿,如嗅兰馨,给人以陶醉。宋韧则侧重于人的刻画,他笔下的人物都有一股质朴无华的气息,富有泥土味。他的色彩比较浓郁,如《阳光下的马大爷》、《船老大》、《新安江畔的小女孩》、沂蒙山区的《房东大嫂》等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笔墨当随时代”并非限于中国画,对于在中国发展历史虽不长的油画来说,也有一个中国气派和时代感的问题。他俩在理论上作过深入研究,在实践上也经过长期的探索。肖峰孜孜不倦的在寻求水墨画的韵味与油画娴雅的银灰色调相结合;宋人则埋头于油画在心灵上的表达。我欣喜,这一对发自农村沃土的嫩芽,近日已经成株;我相信,在新时期花蕾必将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