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代美术家队伍中,有这样一些画家,他们为了民族生存,踏着先辈的血迹,在战争硝烟中一画笔为武器,写标语、画漫画、创作连环画……他们的艺术在人民革命的激流冲击中形成,在摸索中蹒跚前进。建国后,有的脱下军装,进入高等学府就美术专业的深造,并留校任教。当年这些带着稚气而又痴情于艺术的“小鬼 ”,而今已是年过花甲的著名画家了。中国美院的肖峰就是这样成长的一位画家。
不同时代的艺术创作,无不打上艺术家的生活烙印。战争年代成长起来的肖峰总是钟情于那些充满革命理想主义和英雄业绩伟大时代,每逢艺术构思拨动画家心弦的,是哺育他成长的老区人民和那些为新中国而奋斗的英雄;是对养育了自己的土地和父老乡亲。从他的笔下,我们可以见到:转战在罗宵山上的游击队员;辞别江南的江东父老;饮马扬子江的指导员;隐藏在芦苇丛中的战士……这一幅幅真切而生动的历史画卷,既是肖峰对自己少年时代革命历史足迹的形象记载,也是他的艺术激情由衷的展现。
收藏在中国美术馆的历史画《拂晓》,就是一件再现作者当年随军进入上海时亲身经历:繁华的夜上海一片沉寂,刚刚经过战争洗礼的南京路分外宁静,在闪耀的霓虹灯下,华东野战军的统帅陈毅和粟裕挎着雨衣,踏着湿漉漉的马路,巡视正露宿、而酣睡在街头的指导员……,画幅中心一位倚着高大建筑物圆柱基石上的是荷枪而眠的老战士,望上去似经过了许多个不眠之夜,激烈战斗后的短暂休息,显得睡意分外香甜。依偎在他膝盖上的小号兵,像趴在父亲腿上那样进入梦乡;幼小的脸庞显得稚气分明,宛如是对作者自己童年的写照。作者在表达这一主题时,避免了对生活现象的如实描绘,而是通过绘画艺术特有的形象语言把打动自己的生活感受,在形象上作出感人的叙述画面,通过这些有血有肉的视觉形象让人们品味出现在解放大城市的仁义之师那面可敬可爱的新面貌,唤起人们对一切为人民的子弟兵的热爱。
肖峰在苏联列宾美术学院毕业时深受好评的油画《辞江南》,也是一幅感人肺腑的佳作。它描写了抗日战争后,根据“双十协定”新四军从江南根据地北撤时与人们惜别的情景。画面的中心部位描绘了送别子弟兵的江南父老:手抚孙女的老大爷饱含深情的目光,压制着内心的悲痛,对即将离去的战士作最后一瞥;老大娘拍着小战士的肩膀,正在关切地叮咛嘱咐,观众通过她那弯曲的身躯,可能悟出画中无言的千言万语;远方已踏上渡船的战士,回牟顾盼自己即将离别的家园,依依不舍,但从他那坚定的神情看,观众不难感受到他那必将重返家园的信念。一望无际的江水衬着远山和阴沉的天空,天水一色、情景交融的画面,将人们引入一种悲壮的气氛之中,共同创造着来自生活、高于生活的壮美境界。
生活是一部谁也读不完的大书。艺术家应该通过自己的眼睛、耳朵和大脑去发现和感受生活的本质和美丑,形成作者自己对生活的判断。《拂晓》、《辞江南》正是遵循这种创作的思路而构想和绘制的。这些作品艺术化地记载了这一感人的历史时刻,启迪观众从可视的形象唤起了观众对意境的再创造,扩大了画幅的境界。
《创业的年代》一画是建国十五周年全国美展华东展区中深受读者欢迎的一件作品。黎明欲晓的工地上,一位老炊事员和小通讯员正在晨炊,火苗映照着这一老一小。从他俩平静的脸庞上,人们能感觉到新的沸腾一天即将开始。过去共同战斗的这一对战友,今天又将一道投入新的征程,投入一场新的石油会战即将来临。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构思,将观众带入一种引任入胜的境界。若不是作者拥有童年战斗生活,以及当时深入过油田工地的真切体念,他就难以具备创造出这种意境的必要条件。一个画家要达到这种主客观相结合的境界,形成自己的艺术特色,必须要求一个艺术家的生活阅历、文化素养、艺术造诣诸多方面与众不同的特殊点。我们从肖峰的许多作品中,也能感受到这样美好的境界。
除创作之外,这本画集较多的篇幅是肖峰过去的写生习作和深入生活的素材,这里有朴实无华的肖像,也有优美动人的风景,还有他在苏联留学是的习作。画的题材尽管有所不同,但渗透其中的感情却同样使人感到亲切和真挚。在他的视觉感受里,空间和色彩是无法加以剥离的。正如他的灵感和他的生活体念是密不可分一样。我们从他一挥而就大大小小的动人景色中,读到的是他内心中更真实的自然——纯朴、和平的山,波光闪动的水,生机盎然的原野,丰收景象的田地……所有的一切,通过他的色彩和笔触,展示了我们时代的风光。
在油画领域里,融会中西,多元或补,几乎以成为当代油画家共同的追求。但是怎样才可能把中国画的意境、写意的手法等传统精神用到油画这一外来形式中去,虽已有所共识,但在实践方面还存在不少有待于再作深入探讨的需要。肖峰在五十年的艺术探索中,画过数千件速写、素描、其中有风景也有人物,同时又多次目睹里许多西方艺术,研究过西方许多流派,他喜爱的传统大师如提香、林勃朗、委拉兹溃兹、哥雅、德拉克罗瓦、列宾、苏里柯夫、谢罗夫的作品,也同样喜欢莫奈、塞尚、凡高和马提斯的现代艺术。但是当他审视自己的作品时,清醒地认识到,要创造就必须立足于华夏文化的土地上,着力探求中国艺术传统的神韵,让这种民族精神的气质融入油画创作之中,因此,在这批写生中,他运用大写意的手法,以粗犷奔放的笔触抒发了豪迈的情怀;远看见势,近观寸质,体现了画家不怡与自然对象之间,出现心照神交的情趣。《波光万里》、《早春》、《冬雪》等油画风景正是他风景话画作所奏起的迷人乐章。
肖峰对油画色彩情有独钟,他不满足于只对自然色彩作简单重复的再现,而醉心于色彩的协调和统一组合;在色彩方面,既尊重自然法则又没有成为自然的奴隶,而是借助色彩的自由运用抒发自己对大自然的特殊感受。从《新安江畔》、《渡口》等诱人风景,不难看出画家对色彩深厚的功力与素养。在他的笔下,意境与色彩,韵律与节奏,不论是田园般抒情的江南风光,还是华北平原的雄浑大地,都表现了一种诱人的诗情画意。
一个画家所走过的道路或画风的形成,与其师承、生活经历和艺术修养是分不开的。起初他曾深受俄罗斯十九世纪现实主义画派传统的影响,尤其对列宾、谢罗夫及列维坦等几位艺术大师。肖峰在留学期间又直接受教于梅尔尼柯夫、阿列希尼柯夫、乌加洛夫等大师。回国后,加深研究了对自己民族传统的绘画,随着艺术视野的扩大,进而领略了欧洲印象派及以后的新兴画风,采纳众长融为己有。九十年代,他更致力于探索油画如何进一步表现中国特色方面,从中国书画及民间艺术中吸收营养,致力于江南风情的抒写。其画风意境深邃而秀丽,优美抒情,色彩浓郁高雅,用笔流畅而富有生气,精工善写,别具特色。从这些作品足以看出,善于将中国的写意手法与西方油画丰富色彩和谐地结合起来,自成一格,在油画表现手法上取得了可喜的突破。
这本画集行将付梓,我仿佛看到他的艺术风帆不但没有落下的迹象,反而显得风力更大了、更饱满了。齐白石和黄宾虹在天之年,他们辉煌的艺术之塔才开始结顶。我相信,当他下一本画集出版的时候,将把我们带到一个更加辉煌灿烂的艺术世界。
8月22日于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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