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峰先生是我们比较熟悉的一位画家,之所以熟悉,是因为对他作品的喜爱。而喜爱的原因有多种多样,而我个人喜爱肖峰先生作品的原因,用一句话来说,就是认为他的艺术造诣大有可学之处。这当然不是说别的画家不值得我们去学习,我的意思是:凡是一种艺术作品能够受到人们的欢迎,受到人们的注意,就值得我们去学习、研究其独到之处。
肖峰的油画主要以人物和风景为主,无论什么样的题材,他首先重视的是作品的“情”和“真”。他在1986年给油画系进修班的学生上上课时曾经说过:“艺术要有感而发,如果你没有什么可说的,干脆闭上嘴······艺术是艺术家心灵的写照,艺术要求作者诚实,我看至少要有两点要做到:1.油画要说,而且非说不可,就应像‘瀑布之泻不可租’,那样去创作。2.要言之有物,言必由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要口是心非,说假话。真诚的前提是,言之有物,言之为实。讲真理实事求是。”他认为“感情是艺术的内在生命······一幅情景交融富有感染力的艺术之作,他虽是虚境,但源于生活。”(《谈艺仑美·教学随笔》)
想必大多数熟悉中国近现代美术史的人都对肖峰夫妇创作的表现解放军进驻上海的《拂晓》记忆犹新把!这就是肖峰根据自己亲身经历所画。画面描绘的是解放上海时,解放军部队在大街上风餐露宿的情景。时间是拂晓,地点选择的是繁华的上海街头。拂晓的上海,还没有曙光满天,街上的霓虹灯和深邃泛白天空中的星辰还在交互闪烁着,这使得这个刚刚经过战火洗礼的城市显得格外宁静。在画面的右方,是一群经过浴血奋战的解放军战士从他们睡姿看,显然已经是疲惫不堪了。伤员头上渗血的绷带、地上乘凉凉的子弹壳不仅说明战争刚刚结束,,也暗示了战争的激烈;画面的左方是挎着雨衣、踩着水渍前来巡视的陈毅和粟裕,那晨曦微露的天空以及近处湿漉漉的地面,无形之中增添了几次凉意,鲜明的揭示了解放军艰苦奋斗的革命精神、秋毫无犯的严明纪律。而位于画面中央的那个伏在老战士膝盖上酣睡的可爱的小号手,据说就是肖峰少年生活的一个写照。这真切而生动的图画,如同一面镜子,真实地反映了历史、反映生活。鲜活的艺术形象不仅表达了画家自己的鲜明态度,而且也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使馆者受到教育,得到启发,从而有动于中,从而思绪联翩。这种艺术技巧,把它归入“迁想妙得”不算过分吧。
该画一经展出就引起轰动,听说先后被全国一百多家报刊刊登过,后来被中国美术馆收藏。这一切都源自他对革命生活的丰富体验和感受。
肖峰,原名余洪庆,1932年出生于江苏江都市野田村的一个贫苦农民家,受家庭的影响,自幼就参加了革命,成为新安旅行团的文艺战士。正是在这所“硝烟下的学校”中、在进行革命宣传的过程中,肖峰才逐渐接触到了艺术。他画速写、制作土幻灯、绘制墙头壁画······忙碌紧张的工作不仅使肖峰在艺术上得到锻炼、培养了他吃苦耐劳的品格,也铸就了他对党、对人民的赤胆忠心,这使她日后成功创作革命题材作品的生活基础和感情基础。解放后,他进入杭州国立艺专(今中国美术学院)学习绘画。由于成绩优秀,于1954年被选送到苏联列宾美术学院留学。在六年的学习生涯间,他几乎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消磨在了画室里,当他毕业时创作的《辞江南》问世后,一下子轰动了全校。在这幅表现当年新四军撤离江南根据地适合乡亲们依依惜别的作品中,他在俄罗斯巡回画派画风的基础上大胆的融入了本民族的艺术语言和风格,再现了他亲在感受到的战争年代军民之间鱼水情深、情真意切、感人肺腑。该画至今仍被列宾美术学院收藏。30多年后,列宾美术学院的老院长梅尔尼柯夫再见到肖峰时,禁不住老泪纵横的感叹道“自你们走后很少见到像中国人这样优秀的学生了。”
肖峰学艺归来后创作的《奇袭官徒门》、《六三罢工》、《创业时代》以及文革后与夫人宋韧等画家一起合作的《战斗在罗霄山上》、《乘胜追击》、《昔日的战场》、《深情》的一系列充满革命理想和爱国主义色彩的作品,都是他对那段历史(革命生活、岁月)的感人再现。正如一位作家说的那样“没有革命便没有画家肖峰。”
肖峰先生还十分注重对创作素材的丰富,它的体验生活,常常及时素材的收集又是感情的积聚,在他看来“艺术是一种情感的产物,孕育的形象正如十月怀胎,总是要一朝分娩的。”他的参加纪念国庆50周年和全国九届美展的《耀邦同志》就是这样一幅饱含深情的作品,他为了恰如其分的表现所敬爱的耀邦同志的精神风貌,从构思到最后完成前后持续了近二十年的时间。即使是在耀邦同志去世后,他还专程去耀邦同志生前战斗过、工作过、生后长眠于此的地方——江西革命老区瞻仰了耀邦同志的墓地,并拜望了耀邦同志的夫人,通过她了解了耀邦同志生前情况,丰富了形象资料,加深了对耀邦同志的了解,增进了情感,最终创作出这幅作品。该画描绘的是黎明前夜依然奔波为国操劳的耀邦同志的形象,风起云涌的背景与耀邦同志勇往直前、无所畏惧向前迈步的动态刻画形成对比,突出了耀邦同志为党、为人民义无反顾的大无畏精神,也寄托了画家浓浓情思。这件作品在和观众见面后,受到许多人的欢迎。尤其是那些过去战争年代的老同志以及受过磨难的知识分子们的欢迎,他们纷纷来电或去信,索要这幅画的印刷品。可以这样说,没有画家的真实情感,是难以创作出感人的艺术作品的。(参见肖峰《我画耀邦同志》)
肖峰先生艺术的另一个特点是善于从传统绘画中吸取养料。他说“中国画中淡雅单纯的色调,水墨淋漓的笔触,‘传神写意’的手法等,都可以给油画创作以启发。”他的那些用笔畅快、优美抒情的风景油画作品就是很好的例子。由于它长期生活在江南,故他的风景画多以表现山清水秀的自然风光为主。他的《水乡行》、《新安江畔》、《渡口》等作品,色彩典雅沉着,在很多地方吸收了中国水墨写意氤氲多变的韵味,将传统艺术的精神气质巧妙的融入他的油画作品中,充满含蓄抒情的意蕴,令人过目难忘。
《水乡行》是肖峰先生在文革后创作的一幅风景画。这幅画以一种特有的银灰色调将雪后水乡清新空灵的景色表现得淋漓尽致。画面构图简单,认为近景、中景、远景三个层次,约占整个画面二分之一的近景是一泓明净的湖水,小船在湖中轻轻的滑行,在平静的湖水中,若隐若现的掩映出岸边的房屋和枯树,给人一种淡淡的随意的幽静;中景则是以参差的带有典型江南特色的民居为主。那高高的粉墙,青黛色的瓦,错落有致的屋檐······就像一位身材高挑的端庄女子,在这个水乡显得格外雅致;远景处则是白雪覆盖的起伏的山峦,在冬日阳关的照射下发出清冷的光辉。那绕过房屋,穿过小桥一直延伸到山下的湖水,由前而后,不仅将整个画面紧紧联系起来,也赋予画面以生命的流动。如果说大山给这幅画带来的是气魄的话,那么湖水带来的就是柔情了,刚柔相济相生,在对比中求统一,在和谐中求变化,来自自然,但有高于现实自然之上,这是画家独具匠心、冥思苦想的结果,它与画家对自然的深情是分不开的。
值得重视的是在这幅画中,肖峰表现出的他对色彩的独特感悟。那细腻而丰富、淡雅单纯的银灰色调,在他的许多作品中都有所表现。这与他早年赴苏留学、大量研究西方绘画以及主张油画民族化等艺术经历和艺术探索都是分不开的。而画家的这幅画中用笔的果断、干脆,不仅看出他对中国画写意手法的借鉴,也是画面具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水墨趣味,如同一首隽永悠长的抒情诗,引人回忆、联想。
时间悄悄的跨过近60年,在这场大半个多世纪岁月中,肖峰先生始终以立足于现实生活为基础进行创作的。不仅如此,作为画家和美术教育家的他也很重视对艺术理论的研究和思考,翻开他那本闪烁着智慧和凝聚着心血,以自己多年创作和教学实践和经验心得为基础的厚厚的《谈艺仑美》文集,我不得不为其独到的眼光和见解所折服。
“勤奋加研究就是‘天才’”这是肖峰先生《教学随想录》中的这句话来形容肖峰先生和他的艺术我认为是最贴切不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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