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肖老师的开门弟子,肖老师承认不承认我就不知道了,在我们之前肖老师有没有学生我就不知道了,因为肖老师从苏联回来教的第一个班就是我这个班,第二个班是白仁海他们那个班,从这层意义上说是开门弟子,所以年龄也比较大。有很多人问我你在校期间进步最大的时候是什么时间啊?我就毫不犹豫的说是在肖老师他们那批留苏的人回来任课之后,在我二年级的时候他们回来,我三年级的时候肖老师他们教我,他们回来以后给中国的油画界吹进了一阵东风,我觉得对中国油画界是一个很重要的变革,在留苏的这批老师回来以前,我们中国的油画基本上是“土油画”,没有色彩,黑白油画。肖老师他们从苏联回来以后我们才懂得什么叫“条件色”,是他们教会了我油画的科学观察方法和表现方法,特别是观察方法。肖老师他们从苏联带回来的是一种科学的体系,尽管现在很多人把“苏派”贬得很厉害,但我觉得它还是一种科学体系,它与欧洲从文艺复兴到印象派的基本体系是一致的,虽然我不知道这个体系具体有多少东西,但是我觉得我们现在画色彩、素描的这一套体系、这一套方法和观察的基本思路,正是那个时候建立的。他们回来之后,包括像我这样的很多同学一下子开窍了,现在有很多人说“苏派”不讲结构,实际上“苏派”太讲究结构了,他们回来之后我们才知道从里到外的结构。
第二点我要讲的是他们留苏的回来之后办了几次展览,特别是我们在今天的展览会上也看到的那些小风景,杨奇瑞老师也提到了他们画的很多小风景,当时他们办的小色彩风景展览是很有轰动性的,这种轰动不仅是小范围的而且在全国都有很大的影响,可以说这种色彩小风景的展览在中国油画史上是很重要的革命,这种小风景的传统我觉得现在在我们学生当中基本上是丢了,现在的学生不论是高考的学生还是进入大学的学生出去写生都画很大的画,要么就是照相机,下乡就带着照相机,回来照着照片画,好多人都是这个样子,写生画得那么从早上开始画到下午太阳都到那一边了都没画完,所以我觉得小风景还是要提倡的,要真正的学色彩就要画小风景。三十二开的小风景肖老师他们就要画一两个小时,可以说也有大笔触也有用小笔描的,所以我觉得这个传统我们应该继承。
第三个问题我想谈一下,现在西方大量的信息传到中国,对于中国油画也是一种重大的解放,但是带来的负面影响并不是“苏派”的专利,现在好像是什么毛病都在“苏派”上,什么缺点都在“苏派”上,有一次我参加一个展览,展览会上有一幅最难看的画,就是色彩完全黑白,像五十年代的画,有年轻人就指着这幅画说“苏派,苏派”,还有人说型不准、没有结构的画叫“苏派”。也并不是说“苏派”什么都好,但是它的历史贡献,历史影响是不能够否认的,它的历史作用尤其是解放初那个特定的年代对中国现代油画的影响是不能够否认的,你不能因为塞尚的一个苹果画比俄罗斯苏里柯夫的画值钱就把苏派对中国的影响完全抹杀,因为我们是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那个时候我们是“一边倒”的,这是政治决定的,不是肖峰决定的,在这种气氛下它影响了中国油画,也只有他们这种学生才能影响中国油画,所以很多负面的东西不是苏派带来的而是当时的政治气候带来的。
第四点我想说肖老师和宋老师的画真正是有感而画,不是为创造历史而创造,而是完全表现自己的生活。有一点不知道大家有没有仔细观察,有很多历史画他们是在文革期间画的,像《罗霄山上》、《拂晓》,都是顶着政治压力画的,是发自自己内心的,所以他文革期间的画跟现在的画的区别也不是很大,当然宣传画就是宣传画;而且肖老师、宋老师的历史画,不是画历史事件,而是抒情,是小中见大,都是画一些有情趣、有诗意的东西。我觉得像肖宋这样的画家、这样的年龄,有关部门、领导应该进一步的发挥他们的余热让他们多画一点画,虽然年轻人画得并不一定差,但有这样的情感还是比较困难的。
第五点我讲一下肖宋两位老师的为人,我们这些当学生的都觉得他们的为人是非常好的,对学生平等对待,文革期间,我们这个班的同学已经毕业了,据说肖老师在美院是保守派、众矢之的,当时我们一帮学生在上海,但是谁是造反派谁看得清楚阿,当时他们只觉得这两个人不错,确定它们是老保也不会错,就是这种观点,当时写了两张大字报托人送到杭州,第一次的时候还有人通风报信,第二次给我通风报信的人就要来抓我们——已经叛变了,当时很简单,就是肖老师、宋老师好,我们信得过……
三年的自然灾害期间,宋老师将自己的粮票省下来给同学吃······向白仁海一个班的张宏祥(现在也是山东著名画家),别人不服,就服宋老师,就是因宋老师对学生真诚、爱护。
今天就讲到这里。
秦大虎
(油画系教授,温州大学、树人大学美术学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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