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即是自白
 
   
 
回归即是自白
 
基尔白·艾华/董景昭译
   
 
    对记忆中的东方事物,朱德群毫不抛舍,也不摒弃,而是明智地将其融会在他的画布上……

  古斯道夫于一九七六年在巴黎出版的《浪漫意识之诞生》一书中说过一句话:「回归即是自白」。

  这是在亚洲一个崭新的作品发表,朱德群这次在他本国国土上展出,比任何一次画展更为关心,目前这一次旅行比其它任何一次更为令人向往。

  朱德群于一九五五年离开了中国,经过西贡、开罗,最后来到巴黎定居,他为这处异乡带来了中国文化及历史的传统、语言及富饶伟大的东方艺术知识,既细腻又洋溢奔放。除了十九世纪末,从日本传来的版画引起一阵「日本风」外,那时法国人对东方几乎全无所知。这庞大灿烂的中国文化,对法国来说确是一个别具意义、新颖的天下。

  他很快地就溶入了「巴黎画派」的大熔炉,虽然后来有人说这是大狭义的称词,当时的首都正淹没在对抽象艺术及其他流派虚伪的争论中,那时毕席和巴散那对这个问题写过精辟的言论。同年,威利·保麦斯代逝于德国;德施代雨在昂悌布作了他最后的叹息。(呀!德施代尔对朱氏的这一辈画家来说,那爆炸性的影响力!)同时,巴黎国家现代美术馆正在准备来势汹涌的美国浪潮--「五十年来的美国艺术」大展。

  德群避开了措词上的骚扰,因为所谓抽象、具象对他来说全不是问题。在一篇他的传略中,李霖灿却恰如其分的写道:「形象极致的准则,中国古代艺人早已体认『超乎象外,得其圜中』」,迄今这还是抽象画的极高指标,愈抽象则所涵盖的范围愈高亦愈广……所谓艺进于道,就是这个意思,越来越空灵,也越来越抽象了。文艺批评家司空图的言论,可用来诠译朱氏的推理及其画法布态,他说「超以象外,得其圜中」乃是「象外之象」,余伯阮更彻底地说:「……德群并不是一位抽象画家……因为他不能,完全不能与这个富饶美好的世界脱离而孤立,并且这世上的芳香,这些挥之不去的袭人的气息,那些寂静的纷繁,都是他所追寻的对象。」

  德群与亚洲大陆不只有优先的关系,也不仅有双方之互惠,而是一种紧密不断的至亲血缘,它是如此的深远,有力量,以致使其在作品中产生一种免不了的跨越国际性的空间。要理解以一个悠久历史为背景的画家,便先要知道他如何去衡量、去冥想。

  在他创作发展过程中,我们不能忽略了他默默地、孜孜不倦地潜心于中西双方的重叠,但那又是什么呢?是潜伏在作品中之冲突?是找不到明确的合谐?德群的画面正摆动于称秤上的均衡间:一面是中国文化和传统艺术的承担,另一面是廿世纪西方绘画符号的苛求,像是从康丁斯基至帕洛克,以及孟特阳至方兹克蓝,放置于两个文化之间的艺术又当何去何从?

  对记忆中的东方事物,德群毫不抛舍,也不摒弃,而是明智地将其融会在他的画布上,做了最妥善的运用,在他过去的经验与现今的影响之下,有层次地给予辩驳,就在这时,他避开了东拼西凑的混合物的陷阱,相反,自然而然地肯定了一种「合而不同」的绘画路向,而且没有任何人称之为「异种交合」,总言之,「他是抱着谦虚的态度去创作,非像那些自大自负的创作者」。

  若以文字学意念的词藻来说,德群是一位考古学者,同时也是一位具有丰富幻想力的浪漫主义者,在画面上,他把秘密的意念并不立刻宣布出来,需要我们站立在画前长时间地徘徊、思索、玩味,在那广大幅面之优美的主题上和着生命原始的元素(尤其是水跟火)的调配,良久地阅览、默读后才停止下来,这些大自然中之片段,混合着他个人动荡的激情(不仅能看得出这绘事高手的画境,丰富幻想的色彩家,迷人的书法斑痕),这些曾生活过的经验,完全都是属于画家的,只属于画家他自己……然而尚不止于此,单单默读还是不够的。

  这为的是传达给我们对宇宙的「看法」,一个理想的「大自然本性」,有着丰富洋溢的内容,从那里清晰地看出充满了真实的热爱、情感。若论及生命,我们可以从某种画题上看到,《阴影的消散》、《乐观》、《激情初露》、《初晴》或涉及梦幻的《朦胧》;甚至论到死亡:《神秘的黄昏》、《混乱中苍白的光》,就像斯塔侯宾斯基很中肯地论到废墟,他说是《那些失去了意义的纪念碑》、还有《捕获的光辉》、《雪融瑞气》及《涌现》。

  从近十几年德群的油画作品里看来,我们注意到与时俱增的巨幅尺码作品,他要跟整个空间较量(比如三连作《大地更生》、五连作《自然颂》),当然是附合他个人之需求,由艺术家对他自己灵魂的探索,进入地心最深处《是天堂抑是地狱?其实就是他自己!》追述着它的每个生命片段,歌颂着它的泉源,为永恒的混乱作见证……

  首先在他那些画作之中也显示出要集体归类的倾向。画家的确是盘桓在分散于大自然的片段里,克拉昂斯·朗贝尔曾写道:「每一张朱的画都剪裁下来一个完整的空间」。而这个完整的空间正是人与各元素融合的地方。但是他主要去观察人与自然间本质的互相关系,然后是人与「有待创作的空白」之间的关联。这块美妙的卓绝的空白是所有的画家、诗人或音乐家都想要不惜任何代价去把它填满的空白--创作。

  令人目眩的绘画,启蒙的绘画,使我们知道了那些神秘不可解的生命之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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