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局限

胡明哲

　　2000年与卓民先生相识，在东京的美术馆。面对一幅幅精彩的画面，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激动起来，共同的理想与追求，也使我忘记这是与卓民先生初次见面，而一下子成为好朋友。他留给我最深刻的印象是：与朋友交谈中他的目光，那目光充满着坚定的信念和沉静的智慧。

　　就画家而言，我想最重要的是目光。我们不光用眼睛看画面，也看社会、看历史、看人生，用眼睛感悟和思索。卓民先生的卓识和远见来自他敏感多思的心灵，也来自他身处异邦的位置。或许留学海外的学者都有这样的体会——脱离开自己生存其中的文化圈，处在一个边缘地带时，以旁观者的身份回首远望，一切才不再迷惑。卓民先生作为一个长年身处异国的独立而有头脑的画家，他用审视的目光观看世界，也观看自己的祖国，他研究中国的文化遗产，重新发现其非同寻常之意义，并且为此而兴奋不已。同时，他也关注着中国社会巨变的现实和发展的速度，希望投身其中贡献自己的力量。正因为其位置是独特的，他的头脑才十分清醒，他的追求才十分坚定。在轰轰烈烈的历史大潮中，在悄然无息的时代巨变时，这种清醒是多么重要，这种坚定是多么珍贵。

　　在中国文化思想中一直有一个倡导——“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理解其意思是走出局限。具有宏观的思想和游动的视野，才能不僵滞于某种固定的思维模式，不拘泥于细枝末节的表象，也才可能有重大建树。在新时代，在地球村，这种阅读早已超越了中文的局限，这种远行也更是跨越了民族的地域界限。一个人若能以母语之外的语言与其他民族的同道们成为朋友，并用心交流，会感到心灵中开启了另一扇窗，看到另一番景象；会对人性的共性与异趣有新的理解。旅行的脚步一旦迈出国门，接触多民族多样化的文化现象，会感到生存空间的广阔和自由，艺术的久远与无限，生活的多种可能性及创造的多姿多彩。见多识广，才能使人超越局限，使精神境界达到一定高度并具备游动的目光。卓民先生清晰地看见那条缓缓流动的生生不息的艺术长河，清晰地看见中国的位置，并从这个位置中发现了自我——我想，这就是他留学日本，执著探索的最终意义。

　　近两年，卓民先生经常离开东京的舒适生活，热情投身到中国美术界变革发展的洪流之中。他受聘于中国文化部艺术科技研究所，多次担任高级研究班教学工作，参与组织了2001年中国美术馆“首届中国岩彩画展”，就中国绘画的创新与继承问题撰写了长篇论文，发表了自己的独到见解。他的渊博学识、深切的历史使命感和敬业精神，鼓舞了研究班的同学和国内绘画界朋友们。

　　卓民先生的作品也有十分鲜明的个性风格，在东京时曾看过他旧日创作的不少巨幅大作，尤其喜欢那些多人体随意组合的作品。那些无背景暗示、无任何身分特征的抽象裸体人物交织在一起的画面，显得纯粹而多义，仿佛是画家流动意识中一个个不连续的片断，也似乎是画家真实自我的象征。他以沉稳和深厚的画风表现了自己的生命体验和生活感悟，表现出一个艺术家的人生追问。

　　在造型、色彩和材质语言处理上，卓民先生也有自己的特殊表现方式。在多年的创作实践中，他尤其认真地研究了岩彩材质的特点和魅力，以及相关技法及创作观念。在创作中他十分重视现代材质特色，重视运用材质语言，借助岩彩粗砾晶莹的质感以及因此产生的出人意外的视觉效果，给画面带来了活力。他以材料质感的丰富之美探索表现精神世界丰富之美的途径，并且力图通过回归材质意识而达到拓展创意的目的。

　　卓民先生在中国艺术与日本艺术之间、传统文化与现代文化之间反复比较、探索，力求超越各自的局限，达到全新的艺术境界。虽然这种探索并非一帆风顺，但我相信他一定能够取得新的飞跃。

2002年12月于中央美术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