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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履生:我与当代名家的过往

时间:2017-11-11 18:57:21  信息来源:陈履生美术馆

2017年8月31日,黄永玉先生94大寿,万荷堂

  自1985年从南京艺术学院完成学业来到北京,就算在美术界混了。那时候,我们的前辈、在20世纪中国美术史上享有盛名的大家基本都健在,他们正在感受文革结束之后改革开放带来的春天。80年代的激情以及朴实的生活至今记忆犹新,非常感念那些带我混的前辈、同道和和朋友,因为北京对于我来说是他乡,没有亲朋,没有师友和同学。真正是举目无亲,可是,30年后,好像满眼都是亲人。经历了30年,回忆起来,扳指头算算,确实结交了很多人,有老有少,有名满天下者,亦有平凡普通人,他们构成了一个属于我的具有相当规模的师友群,而个种的各种交往成为自己最值得庆幸和骄傲的内容。如果没有他们,不仅是20世纪美术史黯然失色,而我自己的经历也会变得平淡无奇。到了该总结的时候,一切如在眼前,一切都如故事一般,一切都值得回味和珍重。

  80年代后期,各种思潮迭起。虽然在人民美术出版社从事古典美术的编辑工作,然而,难以断绝与现实的联系,因此,也是东跑西走,美院、美术馆、画院等都有我的影子。话又说回来,那时候能够去的地方并不是很多,不像现在多了反而觉得很散。当时中国画研究院开关于中国画的会议还分老中青三拨,老的说老的,少的说少的;互不干扰,互为尊重。从这个时候开始,我破土而出,人生的学术经历亦由此开篇,与各位前辈和同道的交往则伴随着我的扶老携幼、迎来送往。更重要的是目睹了许多前辈的相继离世,但也看到一些同道的英年早逝。既看到了未名者成名,也看到了成名者的衰落;还看到了名声的不断高扬,又看到了价位的节节攀升。历经30年,中国的美术界已经不是30年前的美术界,人心、艺魂都随岁月做了换容术,变了……。所以,过往师友所构筑的20世纪的风景则成为经典的画面,驻留在我的美术史中。

北京

80年代北漂

  第一次来北京是在1980年,带着铺盖行李住在位于大北窑的中央工艺美院特艺系的教室里。那时都不敢有想见张仃先生的想法,他的名气真是如雷贯耳,而袁运甫先生等名师在机场壁画之后风头正健,工艺美院当年真是火啊。记得新华社的邵建武兄在新华社首次召集关于张仃先生的恳谈会,此后,我与张仃先生的学术观点上保持一致,也就增加了包括理召先生在内的友情。不几年就认识了工艺美院的许多老师,其中因为我的老师张道一先生的缘故,才有认识何燕明老师的机缘。他们同时于工艺美院在庞薰琹先生的线上得了个右派,张道一先生耿耿于怀,何燕明先生则以“有工作就是幸福”来宽慰自己。他们后来成了儿女亲家。第一次全班来北京能够住到特艺系教室的地铺上,就是因为有在特艺系任教的何燕明老师的热情安排。我与何燕明老师是忘年交,直到2013年的一天,何师母根据何老师电话本上的号码给我电话,通知我参加何老师的追思会,当时我大为震惊,这时候何老师已经去世了两个多月。何师母的判断可能是因为何老师常给我电话,或在师母面前经常念叨我。特别是有一年的正月初一,何老师还给我打了拜年的电话,让我诚惶诚恐。刚来北京的那几年,美术界的什么会都参加,也因为有人招呼。我曾经写过一篇《中国画勿需“创新”》的短文,获得了叶浅予先生的赞扬。后来,关于石鲁假画在北京开研讨会,我拒绝参加并写了批评文章,因为文章中提到了华君武先生,华君武先生特别写信到《文艺报》转我收,说明相关的问题,可是,只听到转达,至今都没有看到原信。与黄永玉先生的相识,是因为向他提起我与张祖道先生(著名摄影家)是忘年之交,他说“张祖道的朋友都是好人”,转眼张祖道先生以高龄谢世,而我与黄永玉先生的忘年交也数十年了,不觉他也90多了,有幸为他操持过在国家博物馆老馆的“黄永玉八十艺展”,又为他张罗了在国家博物馆新馆的“黄永玉九十画展”。黄永玉先生的挚友黄苗子先生、丁聪先生都是我最尊敬的前辈,加上郁风先生,圈中戏称“四人帮”。我曾是黄苗子先生在人民美术出版社的继任者,又是郁风先生在中国美术馆的继任者,由此,与二位前辈伉俪也算是一种缘分。与韩美林先生的交往数十年,亦师亦友,称兄道弟。十年前在杭州见证了“韩美林艺术馆”的开馆,后来又见证了通州“韩美林艺术馆”的开馆,不久的12月还要见证银川“韩美林艺术馆”的诞生。刚到人美的时候,老革命邵宇先生还在任上,那时候名家云集,虽然卢光照、秦岭云、任率英等先生已经退休,可是,林锴、徐希、张广、姚奎、石虎等也构成了强大的阵容,那时候都是平常相待,你来我往。作为沈鹏先生的部下,最初见面的那几年,他的兴趣点还落在艺术评论上,因为旧学的影响,使得他转身而成为书法家,继而晋升为书协主席。那时候,我住在东堂子胡同地下室的一间几平米的小屋,而住在楼上的沈鹏先生有时饭后会盘腿坐在我的小床上,听我说一些美术界的最新动向。北京国际艺苑起步于我住的这个地下室,他们在这里租了三间客房作为办公室,董事长刘迅先生难得来此。偶尔到来,会计大姐就会和我商量,让我中午去办公室而将小屋留给刘迅先生午休,这是许多人都难以想象的,因为他们后来盖了五星级的“北京国际艺苑”,相当长的时间内都是北京的美术中心之一。北京画院中的王明明兄较早相识,一直看着他的进步而自责自己努力不够,或者近于愚钝。他像长兄一样经常给我指点迷津,而我也经常请益于他。与李小可兄的交往实在是因为可染先生的人格魅力和艺术造诣;而每次见到邹佩珠先生都像见到亲娘一样,她的坚强与魅力和郁风先生的风度与爱心,相互辉映而成美术界的女中双雄。尤其是邹佩珠先生将其手书的家训赠与我,令我感觉到责任的分量。刘勃舒院长将我从人民美术出版社调到中国画研究院,让我脱离了17年为他人作嫁衣的出版社,这是后来一切发生变化的缘起。刘院长也是我喝酒的老师,他提高了我的酒量,让我理解了他的同乡傅抱石先生“往往醉后”的道理。刘院长治下的画院承续了李可染院长的路线,学术严明,风尚朴素。因此,当年画院的中青年画家在今天已经是名声显赫,他们都比我年长,视我如小弟。龙瑞兄还借他的画室给我画画,而画室中全是他的画,东一堆西一摊,他对我的信任连我自己都怀疑能否把握住而不起贪心。接着冯远馆长又把我调到了中国美术馆,好像是命里注定。我有生以来的第一个展览就是在中国美术馆画廊举办的。那时候,赵俊生兄还在忙前忙后。原历史博物馆的史树青先生也参观了我的这个展览,其时他与我比邻而居,在东堂子胡同。我去拜访他时,他从一本书里拿出一张署名为“江东范三”的小画,拷问我作者是谁?直到吕章申馆长的厚爱,将我的职业生涯定位在国家博物馆,使得我在博物馆界有了新的学术方向,同时也有了进一步服务于各位的机会。而这几年属于我长辈的一批先生都相继过世了,尤其是今年——李可染先生的夫人邹佩珠、徐悲鸿先生的夫人廖静文、石鲁先生的夫人闵力生相继去世,感觉一个时代真的结束了。

2002年12月18日,与中央工艺美院何燕明教授摄于上海。

2007年8月24日,拜访著名画家白雪石先生于何须斋。

2005年6月,赴俄罗斯考察。6月25日,与原中国美术馆馆长冯远合影于彼得堡二战纪念碑雕塑前。

2005年10月19日,在杭州出席韩美林艺术馆开馆仪式,与著名艺术家黄苗子、郁风伉俪合影。

2005年10月19日,在杭州出席韩美林艺术馆开馆仪式,与著名艺术家丁聪、沈峻伉俪合影。

2006年6月25日,“陈履生画展”在北京画院举行,时任文化部副部长、故宫博物院院长郑欣淼(左一)、中国画研究院名誉院长刘勃舒(右一)出席展览。

2006年6月25日,“陈履生画展”在北京画院举行,冯其庸先生(左一)与吕章申先生(右一)前来观展。

2013年与北京画院院长王明明(左一)台湾新党主席郁慕明(中)。

2013年6月与李小可先生。

2013年11月与邹佩珠先生。后为孙蒋涛先生。

江苏

根据地

  回到根据地江苏,亚明先生在生命的最后,关照身边的人在“亚明研究会”中“要加上北京的陈履生”,此前他说关于他的研究,以其生前最后一本画册中我的前言为准。而宋文治先生生前也希望我写一本像《刘国松评传》那样的书,至今都记得好像是属于他的北京新桥大厦的222房间,宋老来到北京就会给我电话,请我大吃一顿。他是一位著名的美食家,遗憾的是所托未及完成。因为我的新中国美术研究,几乎拜访了南京当时所有健在的参与者,而未能赶上当面求教钱松喦先生,却在关于他的研究方面倾注过心力。还记得喻继高先生拎着一张宣纸,领我去见林散之先生。张文俊先生则给我说了他的过往和他亲历的江苏画坛,他是我在校时的美术系副主任,主任是陈大羽老师,他们二位都是我这位读史论专业学生的绘画课老师。直到几年前中国美术馆举办大羽老师的画展,在研讨会上,有人拿着出版的画册惊奇的告诉我,里面有一方“履生”的印章。我知道,大羽老师会为他的每一位学生刻一方印章以纪念。可是,他从没有和我说起给我刻了印章。遗憾的是,至今也没有拿到。给我影响至深的刘海粟院长、谢海燕副院长,是我成长道路上的领路人;我的导师刘汝醴教授、温肇桐教授、林树中教授,更是在我的专业道路上树立了标杆。

1983年,与刘汝醴教授(左二)在雁汤山。右一是我。

2004年4月22日,在香港出席“张文俊画展”开幕式之后回到珠海,与张文俊先生合影于孙蒋涛画室。张文俊先生曾经是我读研究生期间的绘画课导师,他也是分管研究生工作的美术系主任。

2004年9月2日,在杭州专程拜访中国美院教授王伯敏先生。王先生曾经是我的硕士论文的答辩委员,1985年出席了我的硕士论文答辩会。

2004年5月23日,出席全国美协召开的“卓有成就的美术史论家表彰大会”,会后与获得“卓有成就的美术史论家”称号的导师林树中教授合影。 

2012年12月9日,与张嘉言先生,先生为谢海燕院长的夫人,先生是我1978年高考的监考老师,是我本科时的任课老师,她对学生如慈母一样,上课带糖果,还剥给我们吃。年至八十有余还骑自行车行走于校内校外。为教一生,不求名利,培育儿女,各有所成。

广东

岭南

  广东画坛上有我很多师友,这也是我把今年的个人系列展放在广州的一个重要的原因。在北京参加过关山月先生的最后一次展览,感觉到他身体健朗,可是他在登泰山不久后就离世,后来与关山月美术馆的同人一起研究关老,与关山月美术馆的许多年轻的同道结下了友谊。由此与关怡和陈章绩伉俪也有了缘分,他们二位在家里谈论到美术界的一些难以容忍的现象时,经常会说,“给陈履生打电话,让他《美术报》专栏下期写这个”。在北京和广州观赏过数次黎雄才先生的展览,黎师母特别指名让我为黎先生的画册撰稿,也让我受宠若惊。与王玉珏院长相处,如同姐弟。那几年每次到广州都要拜访林墉的“五羊三牛一马堂”,后来他生病了,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的创作,非常遗憾;幸运的是,他恢复得好,现在的画大气磅礴。我曾经说陈永锵兄是一位“有问题的画家”,他真的很能折腾,搞笑属于一流。


 

2009年6月20日广州拜访杨之光先生(中)。

2009年6月20日广州拜访林墉先生。

2011年5月15日,与广州美院陈金章教授。

上海

江南

  与上海的画家陈家泠、杨正新最为友善,我们一个团去非洲写生,后来我们还一起去了巴西。这两位都不同于一般的上海人。陈家泠老师这两年热衷于拍他的电影,最近这部电影在夏威夷获了一个奖。杨老师满足于小康,好玩而不折腾。与萧海春神交很久,却不知道他的个性是如此的孤独。认识杭州的画家较多,所以,斗胆在杭州办过一次画展。那是唐云先生的公子唐逸览兄的相助。那次在西湖的游船上开了一个座谈会,肖峰先生、吴山明先生亲自主持,而多位老先生到场让我过意不去。朱颖人教授、孔仲起教授、马世晓教授等亦有交往,而刘国辉教授时不时地夸赞我的画,让我听了很舒服。在画坛上直接点名批评的画家不多,何水法老兄是其中之一,令我敬佩的是他不因此而疏远我,相反给予我的尊重让我更加尊重他。

2013年9月20日,陈家泠(中)艺术展新闻发布会在国家博物馆进行。

2016年4月16日,我代表国博向著名画家萧海春先生颁发收藏证书,去年,萧海春先生在国博举办展览期间,将3件重要的作品捐给国博收藏。

湘黔

未央

  长沙的姜坤、郑小娟夫妇也时常想起我。钟增亚先生在去世前六个月的一次会议上坐在我对面,会后笑眯眯的让我看他画我的肖像,上面题写了:“点击当代社会艺术热点,横扫一切牛鬼蛇神。为理论家陈履生造像。”我一直记着这位62岁去世的老兄。与贵州的董克俊、蒲国昌先生有经年的交往,虽是若即若离,却以彼此的远观表现出君子之交。西安有文革时期以“秦文美”为名而享誉画坛的一帮老师,还有像江文湛、陈国勇那样的画坛散仙。

1992年距今已有了25年,时间好像不长,但看看照片中的各位与现今的比照,时间也不短了。左起罗强烈,陈履生,蒲国昌,宋培倫,刘玉山,董克俊。

到秦岭中的红草园拜访主人江文湛 。

2017年6月在长沙与郑小娟老师。

港澳 

海峡对岸

  海峡对岸的刘国松1989年曾邀请我到他任教的香港中文大学访问,后来我们持续的友谊都表现在研究之中,我也见证了他在大陆如何从小刘发展到老刘、刘老的过程。还有欧豪年、李奇茂、何怀硕、江明贤等,啊呀,越想越多,还有香港的、澳门的、国外的,真正是挂一漏万。上述都是比我年长者,更有很多与我一起成长的同龄人,甚至看着他们成长的小弟弟、小妹妹们。拿台湾地区来说,有林昌德、李振明、林章湖等,还有打遍台北无敌手的酒仙程代勒……越想人越多,越想事越杂。只能就此打住,否则这本书将成为另外一个专题,成了像黄永玉先生的《比我老的老头》那样的专门叙述。
 

2005年11月2日,与台湾著名画家欧豪年先生于中国美术馆编辑部。

2011年3月22日与刘国松先生。

  但是,我也感叹生不逢时,没有见到很多令我尊敬的前辈。相信我的后辈们看到我的师友群也会感叹自己的生不逢时。实际上每个时代都有各自的可能与不可能,这不是很重要。30年来写了很多与上述交往相关的艺术家的文章,或长或短,或深或浅,而收入这本文集的文章,则是我2010年以来所写的部分,这一方面限于篇幅,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一年我调任国家博物馆,算是一个方面的总结。

2016年1月,和刘勃舒院长何韵兰老师,88岁+77岁。
 

2016年6月,与黄永玉先生在万荷堂。

  (此文原为《灯下艺语》前言,遗憾的是书内没有收入此前言,特告。)

简  介

  花城出版社2016年6月出版,32开,182页,定价28元。

  收录了陈履生42篇随笔散文。内容涉及陈履生近年来在工作、生活中的种种感悟,有人生经历、文人情怀、艺术生态、博物馆与美术馆的现状和思考、读书赏画,以及与名师大家的交游唱和等多个方面。《灯下艺语》是广州花城出版社“书蠹”系列丛书中的第十五本,丛书广约国内知名学者文人,内容涉及文化生活的各个层面,自推出后深受读者喜爱,成为解读当代文人生活状态及所思所想的精神食粮。陈履生的《灯下艺语》用特别的视角和丰富的内涵娓娓道来,给观众呈现了独特的人文风景,有益于让人们理解和认识当下的美术界和文博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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