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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话题」第二届银川双年展 叫板北上的“游牧派”,他们说农耕文化搞砸了生态

时间:2018-6-12 15:03:35  信息来源:Hi艺术 郑啸川


游牧是文明最初的形态,没有哪一种文明是凭空从土里长出来的。

第二届银川双年展策展团队及嘉宾合影

银川当代美术馆艺术总监 吕澎

第二届银川双年展总策展人 马克.斯科蒂尼

  银川,曾是四通八达,物种流动,文化杂糅的通衢之地。凭借古代丝绸之路在全球化的进程上迈出重要的第一步,如今却偏于一隅。并非简单地沉湎于尘封的辉煌与旧日的荣耀,第二届银川双年展“从沙漠出发,边界上的生态学”于6月9日在银川当代美术馆开幕,试图通过发掘历史记忆,去发现优化生态环境的可持续性。在谢素贞卸任之后,吕澎接棒担任银川当代美术馆艺术总监。他认为艺术无关小众大众,整个社会需要艺术来影响所有的公民。无论理解或是疑惑,从不知道到了解需要一个过程,那么切入点的选择便显得尤为重要。吕澎更强调道,尽管人人都习惯于谈论“地缘政治”,每件作品中也都包涵这样的因素,但“地缘政治”并不是全部。此次双年展着眼于历史上跟西北大陆有交接的国家和地区,邀请了丝绸之路沿线的30个国家的80组(92)位艺术家,从银川在地缘政治上的特殊性出发,以“生态学”为切入点,以“游牧”为关键词,旨在向北京、上海等中心大城市发声。

地形学 游牧空间与农耕空间

郎世宁 《乾隆皇帝半身冬装像》  62.6 × 51cm  高丽纸本油彩  1756-1757年

海伦.米伦 《小时定向场域乐谱,1月6日,银色小河》 155x155cm 水彩亚麻布 2012

图片来源:艺术家及米兰Raffaella Cortese画廊

《狩猎图岩画拓片》 图片来源:宁夏博物馆收藏

  本届银川双年展架构于四个相互关联的主题板块之上,不同板块之间时有呼应与对话。以郎世宁于18世纪中期创作的《乾隆皇帝半身冬装像》为开篇,直接切题。17世纪拉开了东西方交流接触的序幕,郎世宁作为传教士被派往中国,并担任了三代清朝皇帝(康熙、雍正、乾隆)的宫廷画家。这是银川当代美术馆的馆藏作品,策展人马可.斯科蒂尼并不想将丰富的馆藏独立于双年展之外,并且由于此次双年展主题与银川本土地缘性的紧密关联,和知识考古、视觉考古的契机,策展团队精心安排了诸多现代与古代的呼应与对话。比如宁夏博物馆馆藏的《岩画拓片》与海伦.米伦的作品《小时定向》就是一场典型的史前与当代艺术的串联。2012年行走于亚利桑那州索诺兰沙漠,米伦用一块石头涂抹上绿色的颜料印染亚麻布。艺术家将之称为“节奏的版画”,在行走的当天每小时进行一次。如此有类似于拓片的效果的当代作品与远古时期的岩画拓片被安置在一个展区,默默对视,生发了一场跨越时空和文明的对话。而展厅尽头的庄辉个展有如对“沙漠”这一元素的强调。生于甘肃玉门的艺术家庄辉成名于上世纪90年代的肖像摄影,而此次《庄辉个展》则是艺术家从社会历史转向景观的例证。摄影作品中苍茫的戈壁和遗弃的雕塑,好似斗转星移之间文明的没落,暗中与“从沙漠出发”的主题呼应。

庄辉 《庄辉个展》81x113cm 摄影 图片来源:艺术家提供

宋冬 《世界的中心》 装置 2018 图片来源:艺术家及佩斯画廊

  美术馆中庭赫然伫立着本届双年展最具代表性的装置作品,是来自艺术家宋冬的《世界的中心》。这件为此次双年展而设计的作品灵感来源于北京中山公园的社稷坛。不同于社稷坛上以五色土覆盖,宋冬用24种沙土代表地球上24个时区覆盖于装置的顶部。在社稷坛建造的年代,古人深信中国是世界的中心。不同于北京是政治意义上的中心,上海是经济中心,银川从地理位置上讲正是中国的中心。在语境多元化的今天,宋冬重新提出“世界的中心”这一议题,反观世界文化的丰富性,强调一切文化的并行性和串联关系,并鼓励观众攀登阶梯参与其中,不断为这一“中心”注入活力。

毛同强 《地契》 装置 2009-2018 

《鹰术》研究档案 图片来源:务虚小组

  地毯作为一种便携的艺术呈现方式,加之在所有创作媒介中独有的实用性,为广大游牧和颠沛流离的族群普遍使用。另一方面,宁夏盛产手工地毯,在一楼展厅的左翼呈现了各色不同文化不同意义的地毯创作显示出趣味性的东西方文化交融。值得一提的作品是来自于Hiwa K的《弹珠游戏》。生于伊拉克库德斯坦曼苏莱曼尼亚的Hiwa K有着长达25年的难民经历,游离与库尔德斯坦和伊拉克两地,熟知两地文化语境的割裂。他选择以一个在中东地区最广为人知的弹珠游戏为创作元素,绘制了同一款游戏在两地的不同版本的图标和规则。如果说地毯源于游牧形式的产生和地理形式的不确定性,地契则代表了农耕文明的历史与走向。毛同强在本届银川双年展上更新了其2009年度的重要项目《地契》。原本要以文本形式陈列的大量历史档案、地契证书密密麻麻地从地面平铺一直延续到墙上,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当然,仔细阅览每一份地契后遗留的心理感受则是另一种冲击,仿佛是一整面历史的证词,沉默不语又振聋发聩。

  另一件引发关注的作品是务虚小组的《鹰术》,是一件充满文献感的调研项目。务虚小组于2017年创立,旨在研究多文化背景和跨学科交流。此件作品建立在对于欧亚大陆上不同文明关于鹰猎的史料的扎实收集之上,以西北游牧民族的主题为切入点,杜撰出有关鹰的权利神话。策展人将这个作品安排在二楼馆藏的史料地图测绘厅,在神话与现实中交错,在同一个语境中讨论,给观众一种身处博物馆的错觉,营造出一种似是而非的矛盾感。而跨学科调研也是本次双年展的特点,深挖生态学,更深层次地考量人类幸存的方向。

声音与书籍

马西默.巴托利尼 《沙漠舞蹈》 装置

徐冰 《五个复数系列》 纸本

蔡唐 《逃离音速》

徐坦 《关键词实验室》

  拾级而上来到二楼展厅,一座高达五米的装满技术手册的图书塔是马西默.巴托利尼的作品《沙漠舞蹈》。打开书塔隐蔽的小门是满地的沙子和一张沙发,取材于超现实主义诗歌的鼻祖让.尼古拉.阿蒂尔.兰波向姐姐求书的故事。饱暖思淫欲,仓廪实而知礼节,在荒芜的沙漠中,技术手册才是最实用的书籍。

  徐冰的作品《五个复数系列》被安排在馆藏的晚清西洋展厅,是一次典型的当代艺术的介入。这是徐冰1988年到1989年的早期版画作品,跟郎世宁《乾隆皇帝半身冬装像》的安排如出一撤,策展团队故意模糊古典和当代的界限,营造出跨越时空的对话。

  新加坡籍艺术家蔡唐自行录制了大自然的声音,蝉鸣鸟叫,包括水流和公路上的背景声。录音进行处理后放慢声音,而灌录在黑胶唱片之上每多一次播放,唱片就会多一份磨损。与此同时,蔡唐将每一分半钟的音频转换成图像,描绘出类似病毒和DNA的形象,以讽刺新加坡飞速发展过程中牺牲生态的反乌托邦式的情景。

  而徐坦的研究作品《关键词实验室》也运用了影像、装置等多种媒介。徐坦有言道,“艺术家与学科工作者做社会调研的差异在于艺术家更强调感知和直觉”。他以玉米为索引,探讨了不同情况下玉米成为饲料,再循环到家畜的劳作,与肥料的制作,再回到播种玉米的生态问题。越来越多的当代艺术与地区的深入调研结合,艺术不仅仅是花边儿,而是在向实用性一步步迈进。

劳动中的自然与自然中的劳动

王思顺 《启示》装置 2018 图片来源:艺术家

绪论小组 《Maize Project》图片来源:绪论小组

胡安.巴勃罗.马尔夏斯 《玉米和无政府主义》

刘鼎 《兰室》 装置 尺寸可变 2018 

  艺术家王思顺的大型作品集《启示》尤为吸睛。在2015年开车去巴黎,途径西伯利亚和蒙古的路上,王思顺开始收集各色长得像人脸一样的石头。这些被自然和时间所塑造的肖像,具有强烈的生命力和根本的力量。就像不同人有不同的长相和命运一样,王思顺相信不同的石头也对应着相应的地域和身份的关系。宁夏由于地理因素和光照充足本身就盛产奇石,而中国自古就有山石崇拜,文人也有赏石、玩石的传统,“中原自古多亡国,亡宋谁知是石头”。王思顺的“石头群”放在“劳动与自然”的板块更显得意味深长。

  如果说王思顺的作品反映了“自然中的劳动”,墨西哥的绪论小组和胡安.巴勃罗.马尔夏斯则不约而同地以“玉米”这一重要的农作元素直接地传达了“劳动中的自然”。绪论小组以35毫米照片记录播种、种植和收获玉米,质疑“城市不是人民”。马尔夏斯出版了《玉米和无政府主义》的刊物,记录了墨西哥革命前五十年,无政府主义在土著地带研究实践创造了大量玉米品种,同时也传播了自由主义的思想。大量的文献和调研堆砌出关于劳动和政治关系的隐喻,也是本次双年展所关心的议题之一。

  另一组值得玩味的对话来自于哈萨克斯坦克孜勒奥尔达的亚历山大.吴盖和来自于意大利的弗朗西斯科.尤迪奇。吴盖的《记忆地理》以影像档案的形式展现了20世纪30年代其祖父在咸海最大的船只上担任船长,和其他家庭成员在咸海的活动记录。与之串联的是尤迪奇的《城市叙述者:咸海》,40年以后,咸海在尤迪奇的电影记录中已经完全干涸。这是一场个体记忆与公共影像之间跨越40年的对话。

亚历山大.吴盖 乌诗姆扎的渔民 2018 图片来源:艺术家

潘寿阮 《罗德之旅》

少数性与多样性

  策展人之一陆正华有言“We’re all minorities, we’re allconnected” (我们都是少数派,但我们又都相连)。越南艺术家潘寿阮的作品《罗德之旅》在一本散落的书页上绘制了一系列看似轻松愉悦的水彩图案,其实源于对历史和文化特征的消逝的控诉。部分曾经通用的文字在外来殖民文化强行入侵的过程中一步步变得小众最后沦为消亡。

  而次仁.夏尔巴的《许愿树2》则将传统佛教的铜制曼陀罗放置于当代情境之中,用本地搜集的废弃物品和货币铺满曼陀罗雕塑的底部,隐喻古代西北从荒芜中开拓出丝绸之路。与之对应的是展示墙上的宁夏博物馆馆藏擦擦,一种产自西藏的手工黏土雕像,是古印度期间传入西藏的小型佛教艺术品。又一场串联古今的对话,是对于宗教元素多样性的解读。

次仁.夏尔巴 《许愿树2》 装置 图片来源:艺术家

《擦擦》图片来源:宁夏博物馆

“沙漠”也是内心的“沙漠”

  本次双年展四个板块相互独立又交错重叠,地缘政治由始至终贯穿整个双年展。如果说此次展出的作品大多充满观念性,相对依赖文本阐释的话,从另一个角度来解读,也是每一件作品都满怀深意,强烈的倾诉欲在广袤的西北大陆上回荡。“从沙漠出发”也暗指每个人内心的沙漠,训练自己,整治广义上的生态和狭义上内心的生态是策展团队更深切的用意。这个从银川本地生根发芽的体系,在西方语境之外探讨当代艺术,由内而外地将本地性、少数性、和概念性的双年展真正带入到边界城市。在生态学的语境内,游牧向民耕发出的挑战,银川向北京上海叫板。

银川当代美术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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