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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英茶美學峰會|葉放 當茶作為媒介

时间:2018-8-10 21:42:29  信息来源:葉放 花園子

(代序)

  茶,由葉而湯,被激發功能,作為藥材也作為飲料,這是一個原點。
  茶,由身而心,被賦予人文,表達禮樂也表達哲思,這就成為一種媒介。
  自茶被發現、製作,被植種、應用,就是喫喝供祭,人神共享,幾乎可以說自始以來,茶作為原點的同時也作為媒介,串起一條中華文明的歷史脈絡。

  關於茶的起源,最早可見文献記載的故事,按後世所修訂的《神農本草》對傳說的記錄,可以追溯至公元前二千七百多年的神農氏,然而國際認同的茶史開啟是按兩晉郭璞所注《爾雅》記載,茶的栽培種植出現在四世紀中葉。剛開始的茶以藥用為主,直到六世紀末才廣作飲用,而五世紀時茶已作為商品進行流通了。


  可見,南北朝後茶有了生產製作和銷售的產業鏈,有了詩詞歌賦及書畫的欣賞圈,毫無疑問,茶是身體的飲料,也是心靈的飲料。


  八世紀後葉,唐代陸羽所撰的《茶經》,是茶最早的專業著作,被稱為“第一部茶百科全書”。而同時代皎然所作的《饮茶歌诮崔石使君》中出現:“孰知茶道全尔真,唯有丹丘得如此”等詩句,封演所撰《封氏聞見記》中也出現:“茶道大興,王公朝士無不飲者”等詞句,則是“茶道”之說形成的最早文獻和記載。


  在我看來,所謂茶道就是茶之哲學,正如藝可傳道由悟,茶之路的心得可以茶之說來分享,茶之道的領悟則需要茶之藝來修養,茶藝是可以教學傳承的技術方法,茶道則是有待修養領悟的哲學思辨,茶自然也就成為了求道而入道,修道而得道的媒介。

  於是說,茶帶來健康營養和治療功效的同時,也帶來了道德承載和文明象徵。


  以茶為媒,連接起人與人的諧和,也連接起人與自然人與文化的諧和。於是,有了個體與社會的融洽,理想與現實的通達;也有了科技與環境的促進,生活與藝術的結合;還有了商業與政經的發展,國家與世界的協作。所謂大道和小道的關係,其實就是生命的宇宙觀和生活的方法論。
  以中國人飲茶方式的流變可以見證,一個個時代道法的演化和寫照。


  在唐代流行煮茶,飲的是一種形制與享樂,從傳唐代張萱、周昉所作的《宮樂圖》,可以看出唐茶的雍容尊貴,以茶為宴,演奏助興,再從寶雞法門寺地宮出土的一系列金銀和琉璃茶宴器物中,感受唐式煮茶的精美華麗都是源於礼樂仪規的呈現,以隆重敬畏作為倫理性與精神性的表达,自古就是茶文化的核心價值觀。


  宋代流行點茶,飲的是一種遊藝與品味,從宋代趙佶的《文會圖》,可以看到宋茶的優雅清歡,以茶为會,詩酒同樂,這與其說是一種生活方式,不如說是一種以審美為訴求以性靈為陶冶的文化活動。而從“四司六局”所設置的相關行政服務內容中,感知宋式點茶與焚香、掛畫、插花合稱四藝,以雪月風花與閒情逸致的雅作為時代的崇尚,更是被廣為推广的主流價值觀。


  明代流行煎茶,飲的是一種狀態與情趣。與唐宋時期茶粉入水湯粉同飲不同,到明式煎茶則是茶葉入水飲湯留葉了,由水瓶,茶壺,茶爐,茶碗,茶罐等構成的煎茶道具,透露出承載的文人氣質和趣味。


  清代流行泡茶,飲的是一種日常與舒適。雖然明時就已茶葉入壺,但到清式泡茶時,茶葉入壺已然是以條索、球珠、散片、碎末等多種形態來呈現各色茶湯了,可見製茶技術的各顯神通各臻其妙。而紫砂壺工藝的成熟,又讓茶道具進入一個輝煌的時期,所謂“曼生十八式”,其實是通過哲匠手藝展現出來的文人品格和情懷。

  中国曾經有两个皇帝改变了茶的历史,然而並沒有改變媒介的角色。首先是宋徽宗趙佶,他写的《大观茶论》,讓茶成為国之饮料的同時,也讓茶成為国之藝術,国之文化。其次是明太祖朱元璋,他下詔禁止製造“龍團鳳餅”,讓製茶體系根本改變的同時,也讓散茶替代餅茶,茶葉替代茶粉,更讓茶壺茶杯替代了茶盞茶筅,其影響延續至今。


  作為心靈的橋樑,茶向來是溫情的使者,代表了我们人生中一种温暖的情意,所謂喜怒哀樂悲歡離合都是杯中滋味,陰晴圓缺乾坤造化皆為壺中日月。在冷漠而無以自如的生態中傳遞關愛體恤的同時,茶也是最容易获得自我實現的生活方式,無論是自飲時的獨樂樂,還是共飲時的眾樂樂,一盞茶湯所包含的愉悅享受,宣泄表達,尊重关怀,交際融會,特别容易获得情感的呼應和认同,那無疑是“我飲故我知”存在价值观的一種肯定,以至飲茶已從一种消遣行为轉化為一种尋找自我实现的途径,可以簡易而快速,自由而隨機的完成自我慰籍。


  所謂茶事,自然以茶葉為核心,從茶山茶園到茶廠茶坊,再從茶舖茶店到茶室茶館,乃至從茶餐廳茶酒店到茶書院茶學堂,無非一系列以茶,飲茶,飲好茶為相關的生活事務,都是以人為根本,涉及農林、商業、工藝、建築、園林、裝飾等多種領域的人文活動。


  而所謂茶美學,則是以茶事為內容的审美活动,以茶的美好享用來說,其審美對象首先是好的茶叶,好的茶水,好的茶具,然後是好的茶人,前者是物質性條件,後者是精神性條件,要完成一盞好的茶湯,精神性是決定的因素。還有就是好的环境和好的同席,毋庸置疑,再好的茶湯在一堆垃圾旁邊喝那已是暴殄天物,再好的茶湯與滿嘴骯髒一起喝那也是索然無味。由此可見,茶叶、茶水、茶具和茶人及环境、同席等一系列審美活動的體驗對象,構成了茶美學欣賞體系的基本元素,如果說美學作為哲學分支是對感性審美的思辨,那麼茶美學就是對茶事欣賞體系的體會和感悟。

  對我而言,從日常生活事務的基本方式,到作為美學欣賞體系的基本元素,其實是一個對待茶的態度問題,無論是簡約還是豐富,是粗放還是精緻,樸素還是華麗,似乎每一個人都可以對茶作出自己的註解和詮釋。


  茶是中國的,也是世界的,茶是國際之間交流往來的傳統媒介。
  興於唐宋盛于明清的“茶马古道”,源自古代西南边疆的茶马互市,為中国与南亚、西亚、 西非等地区重要的贸易通道,如果說茶馬古道是中國與地區經濟及文化交往的紐帶,那麼茶則是我們與世界經濟及文化共同繁榮的酵母。


  以中日茶緣來說,據日本《日吉神道密記》記載,九世紀初最澄禪師由中國帶回茶樹種子,種於京都比叡山麓日吉神社旁,成為日本最古老茶園。十二世紀末榮西禪師又從中國帶回茶樹種子,種於京都附近的宇治等三個地方,並寫下日本的第一本茶書《喫茶養生法》,茶逐漸成為日本寺廟的必備和社交的必需。


  到了十六世紀中後期,在慕府將軍足利義政的扶持下,茶已從生活方式演化為生活美學,日本茶道的儀式逐漸定型,茶道確立。於是便有了村田珠光、武野紹鷗、千利休的啟下承上,有了從以吃茶禮儀為规范的茶之汤,到以吃茶规范為修行的茶之道的發揚光大。

  以中英茶緣而言,根據倫敦托馬斯·加威咖啡店的茶葉海報,茶在十七世紀中葉輸入英國,而這張海報也成為了第一張茶葉的廣告,然而載錄茶的文獻,則在十六世紀末的《林孝登旅行記》中就已經出現了,中英兩國的茶緣可謂淵源深厚。


  英國人飲茶的風氣在十七世紀中葉开始兴盛,六十年代嫁给英王查爾斯二世的葡萄牙公主凯瑟琳,人称“飲茶皇后”,当年陪嫁就包括了堪比銀子的珍貴红茶和來自中國的精美茶具。此后,玛丽二世和安妮女王也都热衷飲茶,為了舉辦一個體現中国情调的茶會,宫内還特地用中國的屏风、银器、茶具及茶几等來進行点缀。隨着贵族们的争相效仿,飲茶迅速成为高尚的象征。


  而“英式下午茶”的概念出現在十九世纪四十年代,贝德福公爵夫人安娜, 为了打发早午餐後至晚餐前的漫长時間,萌發出喝下午茶这个節目,紅茶加糖加奶,再配上一個包括三明治、餅乾、蛋糕及水果等點心的三層小吃架。於是,上流社会的休閒消遣说长道短有了一个高雅理由,名媛淑女的服飾展示爭奇鬥豔多了一個正式场合。


  隨着飲茶風氣從貴族到平民的普及和盛行,茶成為英國人的生活方式,而下午茶則成為了英式生活的美學象徵。


  顯而易見,茶是一種理想的媒介,壺中天地長,穿越古今,是繼往開來借古開今,傳承中發揚發揚中傳承,從方式到態度,我們以茶為媒分享智慧觀照未來。芥子納須彌,橫貫東西,是茶來茶往洋為中用,輸出中交流交流中輸入,從經濟到文化,我們以茶為媒相互影響共贏發展。
  茶可以成為一種古今互通及中外互惠的和合平台。


  《道德經》説:“道可道,非常道”。而古訓說:不可言傳,只可意會。也就是說哲學之道無法以語言來表述,但可通過經歷與體會來修行感悟,所謂得道無玄機,造化在平常。以茶為媒,可以成就具象與抽象,形而下與形而上之間的辨證,方為以茶求道的不二法門。
  當茶作為媒介,期待天地人和而大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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