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看中国油画



时间:2008/4/27 17:39:15 文章来源:中国艺术品网 
    近年来,中国油画界可说是异彩纷呈,一个个流派,一种种现象,一批批画家,一股股思潮,汇集成奔腾不息的洪流,冲击与拍打着曾经孕育了千年传统文明的堤岸,以从未有的生命力与躁动感,在短短的十多年里演绎了西方几百年油画的发展史。面对这一切,有人兴奋不己,为之摇旗呐喊;也有人惊诧万分,为之怨声载道。中国油画怎么了?我不禁时常发问。但我作为一个油画人,身在其中,很难避免被这浪潮冲得天昏地黑,更谈不上对当代中国油画的整体状况作出较为全面的分析与判断了。

    去年,我有幸赴意大利进行了为期三个月的学术交流活动,有机会对意大利从中世纪到近代的艺术进行较为深入细致且全面的考察。纵观意大利的艺术发展和丰富精美的艺术作品,无不为它当今的艺术有如此浓厚的文化与艺术根基而羡慕,同时也不由地把当今中国油画的发展与之作一番比较与思考,以一种旁观者的心态,调整一下角度和视点,远远地审视一下中国油画的现状。
形式模仿多于个人感受
走进意大利的博物馆,让我大吃一惊的是,一些作品的画面给人似曾相识的感觉。原来,近十多年里,国内一些曾一度红火的画家、艺术潮流、以及一些画派,其作品在艺术形式,甚至在画面想象力、人物造型、表现技法上与眼前作品有着惊人的相似。让人难以相信的是,有的作品居然只是在画面上把洋人改成了中国人,而且这些作品在国内曾一度颇具影响。从八十年代初期的油画装饰风,到八五思潮西方现代艺术在中国的“启蒙”;从首届中国油画展上的古典风和对中世纪壁画的模仿,到首届中国油画学会展对油画学术性、样式性与多样性的关注;从前几年的波普、顽皮,到今天现代艺术的盛行,许多有代表性的艺术作品,在西方的博物馆里大多能找到它们的“原作”和“影子”。
本来,艺术创作中模仿与借鉴是无可厚非的,但许多作品只是流连于表面语言形式的模仿,甚至把别人的表现方法作为自己在中国画坛上一种独创的个人风格。假冒伪劣和侵犯知识产权的行为因此而产生,然自己仍津津乐道,其手艺臻完善,大有赶超祖师父之势。而这些作品虽然出自大师之形式,但掩盖不了没有个人对生活感受的尴尬,因而才出了中国怀斯、中国弗洛依的,才出现一个走红而万人效仿的画坛怪圈。所以中国油画不是对形式风格、样式的关注,而应是当今画家多一些对自己感受的关注,对生活的关注。

语言锤炼重于情感体验

    语言应是情感交流的工具。语言的精美、锤炼固然重要,但应是建筑在有感而发的基础之上。无情感体验的语言,就只会是苍白无力和玩玩文字游戏或笔墨趣味而已。反思前几年大力倡导的中国油画要纯正,要有油画味的论点,不能不冷静下来分析一下其得与失。所谓“纯正味道”的标准,很明显参照的是西方油画的表层技法,是从很专业的角度范画般的去看它的表现技巧和技术性标准,却忽略了它作为一件艺术作品的整体感染力,往往把作品的社会性、历史性、主题性、情感性与技法性割裂开来研究,加之画家们惟恐自己的油画在专家权威的眼里被看成不像油画,更是如饥似渴地在西方大师的画中拼命吸油,从用笔用色到肌理制作几乎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但他们唯一忘掉了社会,忘掉了大师的自身情感是怎样通过笔触与色彩来传达这一重要的转换环节,而这一环节又恰恰是西方大师之所以成为大师的关键所在。
大师的风格与表现手法是与他的情感和精神紧密相连的。当你走进中世纪的教堂,当你面对文艺复兴时期的壁画,无不被画家对上帝的虔诚,对人性的热爱和对世界万物的眷念所震撼。这些画面中娴熟的技巧已变成个人感受的抒发,其完美的形式已成为个人精神的结晶。纵观西方文艺复兴大小博物馆,成千上万技艺精湛不禁叫绝的作品美不胜收,为什么大家记住的还是达芬奇、拉婓尔、米开朗基罗,这不能不引起我们的深思。难怪前几年千呼万唤的美术界力作,迟迟未出现,我想除了其他因素之外,这种重语言锤炼轻情感体验的倾向,不能不说是一个重要原因。

    我认为中国油画目前需要的是自信,对技巧与语言的差距不必自卑,就像汉语与英语一样,词字上的一点障碍并不妨碍情感的交流,只要我们有手势、有表情、有眼神、人类的心灵是相通的。重要的是中国画家现在应成为一个真正社会意义上的人,把自己的情感融入当今时代的浪潮,真正做到有感而发。

舆论操作强于潜心钻研

    步入信息时代的每一个画家,似乎突然都明白了媒体与舆论的重要性,顿时“操作”成了最时髦的词汇。如果你去问一个美院的在校学生,他都会振振有词地给你道出画家成名的公式:一批风格统一的作品,找一个有钱的老板,请几位著名的批评家,杜撰一个现象或思潮,办一个展览,出一本画册,再在各种刊物上发表一下,然后名利双收,如此循环,反复轰炸。更有甚者,有的干脆就制造一些事件,找一些话题来引发新闻媒体的关注,真可谓功夫在画外。如此状况,真让中国的画家心里难以平静,一种浮躁亢奋、急功近利的冲动越来越强,那些潜心于艺术创作的画家们在这种势态的影响下,也深怕搭不上这时代的快车。试想这种状态怎么可能出得了精品,怎么可能出得了盖世佳作。
当面对米开朗基罗的《最后的审判》,面对提香的《花神》,面对拉斐尔的《圣母玛利亚》的时候,你不得不感叹画家对上帝的虔诚、对艺术的执著,对功利的淡漠和心灵的净化。只有这样,他们的作品才可能耐看,才可能引人入胜,才可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大师级的作品。相比之下,我们的画坛明星、潮流的弄潮儿,他们的光环是否会因岁月的流逝而暗淡?时代的步伐在加快,但艺术就像曲酒一样,它需要时间的沉积酿造。现代人爱喝的是陈年老窖,爱看的同样是千锤百炼的艺术精品。

                                                       张杰  发表于《美术观察》1999年6期 中国艺术研究院主办